为人之道
    “我错了。”李星月其人之一,知错能改尚在其次、秒速致歉总在之前,这已经是在陈澹宁日积月累的单练之下训出来的生死时速了——毕竟陈澹宁其人,红线遍地尚在其次,在肇事者反应过来自己触碰红线之前,他很有可能已经先把自己气个半死了;然而他身体还又不好,真惹他生气,他是真的会被气得呕血,半死不活倒也不是妄言。故而李星月已经练就了一副敏锐的怒气感应系统,只要有风吹草动,“我错了”这三个字立刻就如她多年练武的起手式一样自然又自如地推了出去,全是经验,没有一丝感情。

    但是只要有这一瞬间的喘息就够了,李星月其人之二,就是惯会顺着杆子往上爬的好手,趁着对方怔忪不知如何发作之际,蛇打随棒一般,腆着笑脸就凑了过去,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示好:“好安安~我们不生气了好吧?天地良心,我肯定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周安安也不觉得自己完全占理,心里本就有些偏就李星月,此刻见她放低了身段哄自己,心里哪还有什么假戏真做的不忿,反倒是觉得自己小题大做,有些不知如何自处的难堪。

    她颇有些不自在地挣开,脸颊红红的,她摆摆手、摇摇头,嘴上含混地嘟囔着“哎呀!这个不是!”“哎呀!不是那个!”,越讲越说不清楚,最后索性一跺脚,咬牙切齿恨恨说:“恼死人了!死嘴一句明白话都说不出来!”

    李星月望着她呵呵笑,只觉得她可亲又可爱。

    这也是李星月为什么总愿意先道歉给别人搭台阶,因为李星月觉得全天下的人都是这样可亲又可爱之人——尽管跟着李煊从兰水押镖到咸安的这一路上第一次让她开始怀疑起这件事来,但是她更愿意相信这些人原本不应当是这样,应当是,应当是“世道”把他们变成了这样——“世道”,这是李煊教她的,虽然她还不是特别明白,但是阿爹说的话怎么会有错呢?

    更何况,长那么大以来,她周围镖局里的人都是这样的人,大家多是些笨口拙舌但心地纯善之人,也见过不少次因为言不随心而生的争吵,两三个人之间因为些误会、面子之类的蠢物白白掉了许多眼泪,聚会欢笑也会因此消散。李星月很不喜欢,她讨厌这样。于是李煊就笑着摸摸她的头说:“那么你就做先伸手的那个人吧。你伸出两只手来,至少就能拉住两个人呀,这样你至少能够举办三个人的宴会了。”

    李星月深以为然,深受鼓舞——更何况,她还自诩聪明,别人讲不清心底里的话,她来讲就好了呀!而且她总能搞懂别人心底里在想什么,那么她来解决就好了呀!而且,而且,她“先伸手”后,大家那种有口难言、悔不该言的羞囧之态就是很可爱呀!

    正像现在这样,李星月笑呵呵地望着周安安窘迫的模样,出言转圜道:“这有啥的,我们安安还小呢,等安安长得跟我一样大了,自然就变得伶牙俐齿了~”

    闻言周安安抬头望着她,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当然,当然!”李星月笑着点头,说得十分笃定。李星月转念想起自己还有“忽悠”她认真读书的任务,此刻不免拿腔拿调地说起酸话来:“我们安安现在还是小豆蔻儿呢,自然还嫩生生的,等安安长成碧玉之时,自然也是大放华彩!”

    周安安离远一些正仔细打量着李星月腰间的玉串金链和坠下的竹枝组玉并梅花香囊,于她头顶的饰品遥相呼应、自成一派,衬得李星月低调而不失华美、矜贵而不失飒爽,不由有些自得。她的脑子根本没留心李星月的话,更何况哪有人日常里像她刚才那么酸唧唧的讲话,一下都没反应过来:“什么?什么‘豆蔻’,什么‘碧玉’,什么‘华彩’?女郎你刚才说的都是什么呀?”

    李星月哈哈一笑,看周安安在自己得心应手之地志得意满之状只觉得好笑,看她一脸懵懂的样子又觉得可爱,忍不住一把抱住周安安摇来摇去:“安安真可爱,喜欢安安!但是安安是小笨蛋喏~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安安读了书自然就懂了,不然之后安安会有越来越多的不懂喽~”

    “女郎!”周安安气呼呼地想要挣脱李星月的怀抱,又害怕自己的挣扎扰乱了她好不容易为李星月搭配好的衣饰。

    其实周安安心底明白李星月的好意,从前在乡下时,她也很羡慕那些能够去学堂里坐着听讲的男玩伴,羡慕他们不用学女红、不用体会到针扎手指后还要施针布线时的痛苦,她本来还跟她娘抱怨说:如果她去上学的话,一定会学得比隔壁二狗哥好!一旁锄地的周安安她爹闻言就乐了:“安安,都怪你托生的时候跑太快了,叫门把小鸡鸡夹掉了,不然现在也能跟二狗一块去学堂喽~”她娘一把捂住她的耳朵,她奶放下水舀脱了鞋照头就打,打得他爹嗷嗷直叫。

    那时她也不懂什么学识、见识一类李星月时常挂在嘴边对她耳提面命的大话,只是图上学轻松罢了。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了,她现在就算不上学也没什么可劳累的,反而去上学读书才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

    “唉,女郎~”周安安故作老成地叹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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