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人之道
气,就像是看穿李星月苦口婆心劝她读书只是因为她自己被陈澹宁念得心烦所以拉她一起垫背一样,“安安读这么多书,是能用来当官呀?还是能用来种地呀?”

    坏点子计上心头,李星月贼兮兮地笑起来:“哎~可别说,万一之后能用来招女婿呢~给学富五车的安安招一个汗牛充栋的好女婿~”

    “哎呀!女郎!”

    两个小姑娘笑着闹成一团,直到李星月拿起一只垂着短短黑帷帐的斗笠扣在头上,破坏了周安安精心打造好的完美造型,周安安才终于想起来之前一直忘在脑勺后的疑问来,她亦步亦趋地跟在李星月身后往陈澹宁院子里走去,随口问道:“说起来,我一直想问来着——女郎怎么这么热衷于戴斗笠出门呀?”

    “斗笠嘛——”李星月挑起斗笠还愣了一下,这件事情实在是习惯成自然,连自己都逐渐淡忘了原由,被人猛然问起还得特意回想一下。李星月笑了笑,勾着周安安的肩膀磨磨蹭蹭地往前走,随口回应道:“都成习惯了,你要是不问我都快忘了。也没什么,就是小时候和舅舅出门的时候,他总因为自己脸上的面具被人侧目,回来不免伤心。我不愿看他难过,就跟他一起戴着东西出门,久而久之就习惯了。”

    周安安叹息一声:“女郎跟账房先生感情真好,是我见过最好的一对舅甥了,比亲父女还亲嘞!”

    李星月脚步顿了顿,像是刚意识到一样,但又不觉有异:“嗯?是这样吗?我还以为旁人都跟我们差不多呢,毕竟我娘亲是舅舅的亲姐姐,我娘打我一出生就不在了,舅舅替娘亲疼我爱我,我俩感情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周安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女郎跟账房先生就像是亲娘俩一样!怪不得女郎跟账房先生总是让来让去,互相心疼来、心疼去的,总镖头但凡对您严苛一点儿就会挨账房先生的骂!这样一想,就通畅多了。”

    “亲娘俩”?李星月不由被这个称呼逗得噗嗤一笑,心底深处悄然飘过一道晦暗的阴影,让李星月警觉地以为这话要是被陈澹宁听到,以他那古板、自苛的性子,指不定又要生气,就赶紧叫停:“好!不准说了下次!不然叫舅舅知道后生了气,又得我去哄!”

    周安安吐吐舌头,举手投降。此刻提及娘亲,她不免也想到自己那惨死在劫匪手下的亲娘,忍不住伤心起来,步伐一下就慢了下来:“女郎,你就不想念你的娘亲吗?”

    李星月愣了愣,她垂下眼睫来仔细想了想,脑海中依次闪过陈澹宁、李煊和那位吴三娘的脸,声音怅然若失:“安安,我也不知道……我或许很想她吧,但是我不知道,安安……我娘似乎就是因为生我难产而死的,安安,我不知道……”

    周安安赶紧压下自己心里突然涌出的难过,一把抱住李星月,强撑出一副笑脸撒娇:“女郎,女郎,这不是你的错!况且,账房先生对你这么这么好!你娘亲肯定只会比账房先生对你还好的!怎么会怪你呢!”

    李星月垂头看着周安安这张可怜巴巴、欲哭强笑的脸庞,心里酸酸涨涨的更加滚烫了。她忍不住伸手揉吧揉吧周安安的小团脸,然后趁她只顾着反抗时一把抱住:“安安!好安安!安安真可爱!安安难过还要安慰我,安安真好,喜欢安安,安安我们就要在一起一辈子!”

    “女、女、女郎?!”周安安的整张脸一下红的跟个熟透的番茄一样,她知道李星月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什么话都爱往外说,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一看进李星月那双黑亮黝黑澄澈的眼睛里就再也不能不当真了。

    周安安知道自己的父母很爱她,爷爷奶奶也喜欢她,但是他们都是一群没有文化、种地为生的人,除了憨厚的笑、亲热的抱和温柔的吻之外,也没有多少表达爱意的举动。周安安也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她十三岁长到大,就小时候跟隔壁还穿着开裆裤、鼻涕流到三里地的二狗子玩过一阵的和稀泥。她实在没有被这样直白而坦诚、一口一个的“喜欢”给狂轰乱炸过,她根本就不知如何反抗。从刚被她救下时的胆战心惊、得知家人全亡故的心如死灰、再到后来的忐忑不安,她心里的这些褶皱都是被李星月一口一个“好可爱”“好喜欢”“我想要”给捋平的。

    周安安还以为经过这大半年的洗礼,她早就可以对李星月随时随地、一口一个的“喜欢”能够做到波澜不惊了呢。原来她完全低估了自己的女郎,她的女郎总是能在别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刻,精准命中别人的软肋。

    “哎呦,女郎……”周安安发出认命一般的投降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