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狸拿着盒退烧药进厨房,目不斜视地拿了杯子接热水,放嘴边咂了一口润喉,离开时还是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赵译西看起来挺专业,煮鸡蛋前还会摇一摇,尽显大厨风范。
她终于放心了,坐在餐桌旁把药喝了,靠着椅背远远看他,十分安静。
直到赵译西把两碗面端到桌上,祁狸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捏着筷子把鸡蛋往面汤里压了压,问:“你也饿了?”
“煮多了。”他坐下说。
祁狸“哦”了声,低下头咬了一口鸡蛋,味道出乎意料的不错,她便不再说话,慢慢吃了几口。
客厅的灯传到餐厅没有那么明亮,盈盈光辉,这是他们第二次单独在一起吃饭。
一个人惯了的人,在享受过热闹后,会不再习惯原来的习惯,赵译西先开口,“今天怎么抽那么多血。”
“救人。”祁狸没东西可往汤里压,只得戳了戳碎掉的面,“早上去跑新闻,一个小时前还在我面前喊着要评理的人,一个小时后,就躺在抢救室里了。”
赵译西安静地听。
“她买过一份保险,因为伤残可赔十倍,就义无反顾地结束了生命,她只想为她女儿装义肢。”祁狸喉口又控制不住了,她心口发酸,“如果我能早一点告诉她我可以帮她,我就能救下她,我没办法不想这件事。”
“难过是必需品,你可以为生命难过,不用强行压着,你可以让它短暂地占据。”赵译西说:“但是祁狸,不要为没有改变别人的选择而自责。”
祁狸还是纠结,“明明可以挽救一条生命,为什么做不到改变。”
“她愿意为女儿结束生命,她选择用这种方式,她没有向任何人求助,她不仅是伟大的母亲,她也是独立的,伟大的女性。”赵译西看着她说:“你会想,她放弃生命她的选择是错的,但是她已经走上她所认为最正确的路,已经发生的,就是唯一的。”
她何尝不知道这点,祁狸愿意和他结婚,就是那时她自认为最正确的路,即使后来得知了以前的纠葛,她也从未后悔过,她对自己是清楚的,洒脱的,相信的。
但是对别人,祁狸没办法那么洒脱,她摇摇头,眼中有恐慌,“我今天在医院,亲眼看到为了挽救生命而做出的一切。”
赵译西大概明白,他也经历过,“某种意义上讲,生命是永恒的,只是会以不同形式存在。”
祁狸也做一回倾听者,她安静地看他。
赵译西说:“我以前在阿塔卡马,用望远镜观察了一宿的星宿,其中有一片蓝色的星云最漂亮,它距离我们大约有两千光年,我看到的是两千年前的它,它看到的是两千年前的地球,已经死去的人在它眼中何尝不是还活着,以此做例,不同距离就会有不同时间,宇宙那么大,我们总该死去又复活无数次。”
祁狸一边在想他是什么哲学家。
但哲学家,哪有这么浪漫的。
“宇宙存在,生命就存在。”赵译西弯了下唇,对她也是对自己说:“所以,不要为永恒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