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4
    江捩第一次见到乌嗳,是在藤熙国高,这个学校承诺将涵盖他高中三年学费和基础的生活费用,并且会提供他很感兴趣的实验项目的参与机会,校方谈判时暗示,如果就读期间取得一定实验进展或成果,将考虑为他单独准备一间独立实验室。

    没有几个学校有这么优渥的条件,但江捩知道自己的底牌够硬,只气定神闲地说自己要考虑几天。

    再见面时,对方一改以往高高在上的态度。

    他们签了合同。

    后来开学那天阳光灿烂的早上,他遇到了乌嗳。

    她漂亮得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她走在人群里,头发简单利落地用白色蝴蝶结丝带高高扎起,如瀑般的长发倾洒在她的肩膀、挺拔的脊背,微微卷曲的头发弧度贴合着白色衬衫下身体的自然曲线,像只骄傲的波斯猫。

    清冽得如溪涧的眉眼却又平和了她泠冽的傲气,修长的双腿大步流星地走着。

    像是徒步者露营在山林里的第一次晨起,听着忽远忽近的鸟鸣,呼吸着风里夹杂的淡淡的雨后草木、野花,带着潮湿的土壤气息发现的山间流水潺潺着的一道溪涧。

    没有任何一个徒步者舍得错过这样的时刻。

    江捩也是。

    后来,他又在开学的班会上见到她,她似乎来得很迟,轻轻向老师点头示意之后,拉开了离她最近的桌椅。

    她的动作打破了室内凝滞的冷空气,带起了一阵夹杂着一点点柑橘气味的冷风。

    她坐在了他旁边。

    他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身旁的女孩,后来组队竞赛他有了了解的机会,他本来不必去的。

    但他擅长抓住机会,可是周围好多臭苍蝇,好烦人。

    后来看着周围人对他不怀好意地臭脸,他想终于把他们都赶走了。

    当他终于触碰到了那汪清澈的溪流,又好像跟自己想的她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恶劣基因作祟,他骨子里的偏执像是春雨后春笋使劲儿地生长着喧嚣着要钻破他的皮肤。

    他露出马脚了,她开始感到害怕。

    为什么要害怕我?我难道会伤害你吗?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

    我看到你跟他……你跟他在干什么!!!?在干什么!!!好,我知道了。

    嗳嗳,不要走好不好,我离不开你的,姐姐,我知道你最喜欢……姐姐!你还没走!?你还爱我对不对?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像是深陷在黑色虚无的泥沼里被不安嫉妒缓缓吞噬挣扎的两个灵魂。

    强大的撕碎了弱小的。

    溪流眷顾了他,又穿过他的手掌,只留下一点转瞬即逝的凉意,他什么也没了。

    黑暗中,他的双手不知所措地挥舞着试图抓住什么,像是心脏被捅破一个大洞,冷风呼呼地往里灌与心脏摩擦的风声告诉他,他错了个彻底。

    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黑暗好像被凝固了,他又回到那个玻璃展柜前凝滞的黑色泥潭,脸和自己的身体都被埋在泥沼下,唯剩双白白挣扎的的手,渐渐的那双手放慢了频率。

    他好像挣脱不出了。

    在他慢慢停止,在放弃的边缘,手里突然被塞了什么。

    他抓到了!!!兴奋在他身体里每一个神经元的细小纤维分枝像细微电流般传递给每个细胞,唤起它们的希望。

    他不知道手里抓住的是什么,心脏上的空洞还在呼呼往里灌风,只觉得手掌心上的东西温暖的、软软的,可以拿它填补我的心脏吗?

    手里的东西蠕动挣扎,熟悉的黑色逐渐开始凝固,像是要被挤压着……

    江捩猛地从床上坐起,像是要窒息似的大口地喘气,眼睛却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手里是他被捏的有点红的另一只小手。

    他看向它的主人,它主人被他吵醒了,两只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眉毛轻轻皱起,眼睛里流露出烦躁和疑惑。

    房间里,他,她,还有墙壁上安静的小夜灯。

    她看他挣扎的样子也猜到他大概是做了噩梦,老道地塞了只小熊在他胸前让他抱着平躺下来,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想到刚刚。

    轻叹了口气,把自己一只手塞到他手里,另一只轻拍着他的胳膊,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江捩缓过神来,已经被安置妥当,身边只有一小团的乌嗳好像在学着曾经惊醒时别人安慰她的样子,轻拍着他入睡,嘴里好像还含糊地唱着:“小宝贝,快快睡…梦中会有我相随……”

    这会是他第二次机会吗?

    他又听到心口微微传来的风声。

    但声音好像,要比之前小一点……了。

    ——————十年后

    乌嗳瞪着眼地看着手机上又一个被端走的纯情男高。

    就跟小时候偷偷藏的零食一样,被一窝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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