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章
也回吧?”他觉得很奇怪,公子明明出门的时候还挺高兴的,特意推了和府中几个门客的议事去赴约,怎么回来时,脸色反而不好了?

    看起来与公主有关,可他瞅着,不像是生公主的气,反倒有点像……生自己的气?

    他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

    谢鹤章似乎有些疲惫,道:“你先回去吧。”

    松青欲言又止。

    夜静无声,谢氏祠堂高大巍峨,古朴雄浑,矗立在夜色中,如一个开口食人的巨兽。

    谢鹤章一路行至此处,抬头仰望其上古朴庄严的匾额,驻足片刻。

    谢氏真正的祠堂早在淮阳城破的时候就烧为灰烬了,这座祠堂是南迁时新建的,当时士族南渡,许多世家人还没走,先在烟京圈好了地方,谢氏也不例外,在决定南渡之时,就着人去烟京修建府宅和祠堂,走的时候将祖宗牌位一并带了过来。

    谢鹤章少时勤学六艺,读君子之书,参圣贤之道,每每犯错,都会被谢翁叫到此处思过。

    小时候这祠堂于他而言是犹如洪水猛兽一样避之不及的东西,后来他年岁渐长,行事愈渐妥当,幼时那些阴影也一点点被抹去、淡忘,及至今日,除了每年族祭,他已有十二年未踏足此处。

    守夜的老仆见他深夜来访,躬身道了句“二公子”。

    谢鹤章道:“我来给长辈们上柱香。”

    老仆道:“公子请便。”

    满目烛火晃着荧荧夜色,谢氏先祖的牌位位列其上,谢鹤章躬身而拜。

    他想起谢翁那句“夫妻休戚与共,唇齿相依,再大的隔阂也会慢慢过去”,短短数日,竟真一语成谶。

    这其实是好事。

    朦胧的日光穿过绯色纱帐洒在床上,昏沉的光线中,沅娘缓缓睁开双眸,看了眼旁边睡得和死猪一样的谢朋台,揉腰下了床。

    她轻手轻脚地披上外衫,在外间失神地坐了一会儿,推门喊人再备些热水。

    桂枝迎上来,忧心忡忡:“沅娘——”

    她的目光越过沅娘,看到屋子里扔了一地的衣物和污糟的白色粉末,眉头蹙得愈发紧。

    自谢朋台服用五石散以来,脾气愈发诡异,喜怒无常,有时甚至会无缘无故对沅娘动手。这东西虽是沅娘当初主动献给他的,可时日久了,她也受不住,便着意减少了用量,只做助兴之用。

    可昨天不知怎么了,沅娘游灯会回来,竟主动给谢朋台用了大剂量的五石散,这药会使人情绪亢奋,身体燥热,皮肤敏感,谢朋台服用后脱去衣物,在院中疾行数圈,随后按着沅娘折腾了半宿,昨夜屋子里传来的哭声,听得桂枝心惊胆战。

    沅娘长睫低垂,脸色苍白,道:“昨夜我与公子出门,碰见了十一公主。”

    “公主?”桂枝惊呼一声,“公子与她说话了?”

    “没有。”沅娘扶着腰在院中坐下,叹了口气,“只是公子看她的眼神,实在让我不安。”

    桂枝想了一会儿,猜测道:“你的意思是,公子有意于公主,或许会回心转意?”

    沅娘心事重重地摇了摇头,道:“不会。公子性情,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他对公主先存了不满,以后他的厌恶都只会加深,没有没有减退之理。而且公主如今以谢氏大少夫人的身份出门行走,与谢氏为一体,公子被谢氏长辈刻意打压,才满心怨愤离府的,若回头向公主示好,便是对家族服软,以公子的脾气,怎么可能?”

    桂枝更加不解:“既然如此,你何必这样着急?”

    沅娘沉默不语。

    她在花楼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男人的欲念与喜恶无关。

    昨日谢朋台看慕婉颜那个眼神,让她想起了数日前,他也是那样看她身边一个婢女的。

    当天晚上他就把人收用了。

    虽然她知晓此事后,立刻打杀了那个婢女,谢朋台事后也未说什么,可那种宠爱被人分走的恐惧,令她至今都心有余悸。

    她在选择谢朋台,攀登天云梯之时,就把一切都赌上了,没留一点退路。

    若事败,不仅谢氏不会放过她,她以前为成事得罪的那些人也会一一找上门来。

    任何人都不能挡了她的路,谁挡了,谁就得死。

    底下就是万丈悬崖,她输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