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颜凝望着铜镜中少女的倒影,似乎有些出神:“那位谢氏大公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听闻他脾气暴躁,不好相处,曾因一点口角便对族妹大打出手,他是不是也会对我动手?”
顿了顿,她声音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若我愿意善待他那房妾室,不碍他们的眼,是否可以在谢府求得一处立锥之地?”
她一口气问了三个问题,没一个好回答的,晴霜都不知该从何说起。
好在慕婉颜似乎也没指望能有人回答自己,短暂的沉默后,她抬手按了按眼角,起身道:“走吧,时辰到了。”
宫人为她披上盖头,扶着她的手,领她跨出门槛,登上轿撵。
日近黄昏,天色愈发暗沉。
按本朝例制,公主出嫁是要先与驸马去建章宫拜别帝后的,可皇帝近来身体不适,徐皇后头疾发作,两人都不便挪动,便省去了这一环节,只需驸马到宫门口接回公主即可。
这可真是……一切从简。
盖头之下,慕婉颜自嘲一笑。
晚来风急,树叶沙沙作响,随着内侍拉长声调的一声“起——”,轿撵摇晃着启程。
慕婉颜坐在其中,静静感受着这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宫城离她越来越远。
片刻后,一滴滚烫的泪珠直直砸在手背上。
从接到赐婚圣旨的那一日起,慕婉颜一直表现的很镇定,别说哭闹,她连多余的话都没说过一句。连看管她的宫人都很诧异,似乎她不该这样平静的接受,而是应该哭天喊地的去求皇帝皇后。
慕婉颜不是没想过。
只是从小受人冷眼的日子过多了,她对人情的体察就格外细致,稍微冷静一点后,她就知道那些人根本不在意她的想法,哭闹不过徒增笑柄,不如先应承下来,她听话些,就能给深宫之中的母妃多一层依仗。
至于后面的日子……她扣紧腕上的玉镯。
谢氏门风清正,总不会真叫她死在里头。
送亲的队伍一路出了宫门,到了外面,周遭一下热闹起来,有不少人在路旁围观,远远的,还能听见有人在问,“轿子里的就是十一公主吗?”
慕婉颜久居幽静偏僻的冷宫,平日里连人都见不到几个,此刻听到外面杂乱的声音,不由又紧张了几分。
她知道此刻自己未来的夫婿,谢氏嫡支的长公子应当就在外面,按例该他说祝词迎新妇了,可慕婉颜等了许久,外面迟迟没有动静。
四周一片喧嚣,显得他们这喜气洋洋的队伍有些违和。
过了片刻,队伍再度启程,一路上吹吹打打,可有敏感些的人便觉得不对了。
原本该是这场婚礼主角的谢大公子,此刻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方,脸色却很是阴沉,从始至终一言未发,而那喜轿亦是异常沉默,叫人怀疑里面是否真坐着个人。
普通百姓却全然未觉,皇帝嫁女,谢氏娶妻,这是难得的盛事,沿路仍是热闹一片。
慕婉颜攥紧手,汗水浸湿了掌心,自从谢朋台出现的那一刻起,她就不安莫名。
忽然队伍停了下来,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慕婉颜身形一个踉跄,扶稳了车壁,听前方似乎有什么人在哭。
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可等了半天,也没有再启程的意思。
再晚要误了吉时了,晴霜皱眉道:“奴婢去看看。”她说罢,步履匆匆而去,不多时折返,语气中带了几分不满:“有个小孩为了捡果子惊了前面的马,谢大公子……驸马不肯放人,正折腾着呢。”
大喜的日子,莫说谢氏这种世家大族,就是寻常人家也不会在这一天为了这等小事和一个小孩子过不去,谢朋台此举,实在有些不知轻重。
慕婉颜听罢,也是皱眉,她倒不是怕误了吉时,而是觉得实在无需为难一个孩子。
恰在此时,前方又是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那是一个妇人的声音,几乎是声泪俱下,道:“我代我家孩子给大人赔罪!他年幼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他计较!”
字字泣血,清晰的传入慕婉颜耳中。
那声音凄凄惨惨的,哭得她都有些不忍,本欲起身,想到了什么,又坐了回去。
今日大婚,若她这里出了乱子,她不会有什么事,宫里的母妃怕是要被问责。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片刻后,哭声越来越大了,撕心裂肺的,哭得人心肝都揪着。
这回慕婉颜再也坐不住了,一咬牙,起身下了轿撵。
这举动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晴霜急忙上前,道:“公主这是做什么?快回去。”
遭到阻拦是意料之中的事,慕婉颜深吸一口气,强作从容的拿出来方才想好的说辞,柔声道:“再这么闹下去岂不是让人看笑话,你带我去前面看看。”
她到底是个公主,大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