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直在蒋嘉昀脑海里翻滚。
于是很多事就有了答案,为什么孤身一人突然转校,为什么没有家人来看他,为什么节庆不回家,为什么从不提起往事。
因为往事里的人都不在了,就像夏南有无数颗榕树,它们的气生根长长地垂向地面,来处和去处都有归属。可陈寒岭的来处早已截断,而去处需要他自己寻找,在找到之前也只能暂居在此。
次日,蒋嘉昀顶着刚退烧的脑袋,提议要去置办年货,被陈寒岭拒绝。拒绝的时候他正在给蒋嘉昀的伤口换药和纱布,提议的人并不老实,被拒后仍贼心不死,转头要找人理论,结果贴医用绷带的时候动作太大不小心擦到伤口,痛得哇啦啦直嚷嚷。
陈寒岭嘴角上扬,捏捏他的肩膀让人安静别动,顺利完成了包扎。
最后到了晚上也还是出去了,蒋嘉昀臂残志坚,卖乖了一整天,终于在晚上攒够了信用值。
只不过出门前被要求帽子围巾口罩戴了满头满脸,其实夏南的冬天不会下雪,气温从来不会低于零度,最冷的时候也不至于需要全副武装地防寒,但有人不同意,有人就必须老实做人。
老实做人的蒋嘉昀在进超市的时候才算终于有了一点过年的实感,陈寒岭推着推车,车里还没开始放东西就先被丢了一层防寒用品,外套干脆也一起脱了团在婴儿坐上,他真是受不了一点束手束脚。
冯玉梅虽然只给他留了不到三百块,但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他经常帮住宿的学生带早餐,日积月累也攒了点跑腿费,他没怎么舍得花,平时也是能省则省,总觉得钱要留着用在刀刃上,今天看来就是刀刃了。
预算充足,逛起来也很有底气。
陈寒岭跟在身后,看着他雄赳赳气昂昂,一副款爷的姿态开始横扫各大货架。
薯片,辣条,可乐,巧克力,瓜子……零零总总看起来像是个开茶话会的派头。
拿完就说要结账,陈寒岭拉住准备去排队的人,无奈地把车推到生鲜肉食区,称了点打折的排骨,牛肉,猪肉,鸡肉。又去水果区称了点橙子苹果,最后在刚上市的草莓那里停留,拿了两盒。
靠近收银台的地方有个杂货摊位,放着一堆不同尺寸的对联,陈寒岭挑了两幅,拿了只胶水,才一并去结账。
蒋嘉昀等在前方,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递给收银员过系统,然后从口袋里拿出现金准备付款。
陈寒岭直接递上超市卡,蒋嘉昀扫了眼卡里富裕的余额,瞬间就瞪大了眼。
结账键一按,收银小票哗啦啦弹出来一长串,蒋嘉昀仔细核对单价和名目,看了半天确认没有算错,笑眯眯放话可以回家了。
考虑到有伤患,所以一人提着袋子一人两手空空当甩手掌柜。
陈寒岭打开冰箱往里逐个归置,蒋嘉昀站在一旁边递东西边问,“排骨做什么呀?咱们明天吃吗?”
“嗯,炖汤。”
“哦,猪肉呢?”
“小炒。”
“牛肉呢?”
“黑椒牛肉。”
“鸡肉?”
“宫保鸡丁。”
“买的好像有点多,你怎么一份肉买这么大量,一顿根本吃不完……不过好像也没事,这样够吃到过年了。”蒋嘉昀说着突然停了。
陈寒岭转身看他,又继续整理冰箱说,“年前给你做点酱牛肉,想吃面还是配饭都可以。”
这两天过得太开心,开心到蒋嘉昀几乎有种错觉,以为他们会一起过除夕,守岁,差点忘了他过几天就要回海城去了。
一直到晚上睡前蒋嘉昀的情绪也不高,晚饭吃得沉默,平时吃饭说个没完,今天却一反常态地安静。
躺到床上的时候,俩人其实都知道对方没睡着。陈寒岭头转过去看身旁的人,刚装的小夜灯在这时发挥了作用,昏暗的微弱光晕让他看到蒋嘉昀发亮的眼睛,正缓慢地一眨一眨看着天花板。
蒋嘉昀感受到他的视线,轻轻侧身朝向他睡,半晌突然叹了口气。
陈寒岭并不着急说话,仿佛在等他先开口,一丝眷恋在静谧的空气里流淌,蒋嘉昀欲言又止,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感觉到一种莫大的落空,这种心情以前从未有过,他试图将这归咎于蒋志诚,或许是因为“有家也似无家”,或许是因为节日气氛使然,或许……人是需要一个家人的。
“我觉得我最近好像有一点脆弱了。”蒋嘉昀说话的时候头轻蹭了一下枕头。
陈寒岭猛然一怔,心也瞬间被揪住了。
“会讨厌这样的脆弱吗?”
蒋嘉昀沉思后说:“会吧,可是也会想要珍惜这种脆弱。”
他鲜少自怨自艾,生活早已令他习惯对一切保持钝感,既是世界观也是方法论。
对蒋志诚虽然失望但如今好像也没那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