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热汤坐在最角落的长桌处，宋渡山半蹲在她身侧，一只膝盖着地，仰头和她说话。

    姿态低顺。

    有不少人对着那处窃窃私语，两人毫无察觉。

    不知说到什么，许莞扯唇笑了笑，即便江回州看出来那是她的招牌假笑，却仍觉得刺眼。

    “宋先生，我以为我说的够清楚了，你加我的联系方式没有用，我不爱发朋友圈，也不会回你的信息，比起我，你还不如加我妈妈更能得到情绪价值。”

    许莞很想跟他说得更明白点，比如林暮秀的谄媚，比如认识她后的利用。

    但她并不认为宋渡山像个傻子一样看不出来，所以她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执着。

    “阿姨我也加过了。”宋渡山眼神清澈无辜，“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

    话都说到这份上，许莞再拒绝就显得很不近人情了，她正在犹豫，余光中江回州朝这边走来。

    “宋总今天怎么大驾光临了？”江回州脸色微沉，递过去一杯红酒。

    宋渡山站起身，接过酒杯在指间摇晃。

    他抬手扯松领带，语气和对许莞的截然不同：“江总不也是吗？都板上钉钉的事了还非要过来一趟？”

    “反正闲的没事，和莞莞一起出来玩玩。”

    他说得亲昵又熟稔，宋渡山一时哑口无言。

    “江总这么有把握？你江家能给得起的，我宋家也能。”

    话题急转，听上去像在谈论公事。

    许莞左看右看，还以为她在见证一场商战。

    “当然。”江回州狭长眼眸上挑，他向后半倚在许莞座位的靠背上，一只手漫不经心搭在椅背上，姿态好似在占有领地。

    他不屑地轻笑一声，不容置喙道：“可我能给的，你给不了。”

    宋渡山的笑容消失殆尽。

    “商闵让后厨煮了几碗面，要不要一起去吃点？吃完送你回去。”江回州俯身邀请她。

    也行。这鸡汤一点也不好喝，她像什么也没吃一样。

    许莞跟着他起身，礼貌对宋渡山道别：“再见，宋总。”

    江回州带她去二楼的一间会客室，季屿森和商闵都在。

    看见许莞，商闵的视线不自然地飘开。

    他一把冲上来揽过江回州的脖子，强行往外拉。

    季屿森见怪不怪，掀开保温盖招呼她：“他们两个就这样，不用管，你先来吃吧。”

    为了防止屋里的人听到对话，商闵一直把江回州拉到楼梯间关上门才放心。

    “什么事，说吧。”江回州整整被他弄皱的西装。

    商闵急不可耐开口：“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撬人家墙角了？”

    “你有病吧。”江回州斜睨他一眼，更加用力掸去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被商闵沾过的地方有细菌。

    商闵低吼出声：“我都发现了！你还瞒我！”

    “发现什么？”

    “这女生是不是上次在宋家后花园和苗斯越约会的那个？我刚查了，她还是许笑的妹妹，这姐姐嫁人不成，许家还想把小女儿也塞进去？太过分了吧。你怎么跟她搞在一起了？”

    江回州不爽地警告他：“注意你的言辞，什么叫搞？我们光明正大……”

    “这是重点吗？”商闵急得上蹿下跳，“她父母是什么人你不清楚？接近别人十有八九是要利用，你今天还把她带来这，是让别人都看清楚她的身份然后好给她家带来便利吗？”

    商闵越说越觉得不对。

    他试探道：“你不会真是这样想的吧？”

    江回州没答话，商闵却明了。

    “你疯了？你就这么给别人当垫脚石？”

    江回州也觉得自己疯了。

    从回国见到许莞的第一面，他听到林暮秀在教她如何靠近他利用他时他就疯得彻底了。

    他竟恍惚认为，这也是和许莞接近的一种方式。

    她会不会听她妈妈的话来主动找他？会不会装□□他的样子和他相处？

    如果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那他用什么方法才能留住她？

    金钱？权力？资源？

    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吧。

    这只是林暮秀想要的。

    那她会为了她妈妈装到什么时候？会不会有一天有了更好的人选就抛弃他？

    还是说如果厌倦这种生活的是许莞，那他又该怎么办？

    可一想到能和她多待一会，哪怕只是一天，一个小时，江回州的心脏就泛起钝痛。

    为了这一会，他愿意付出代价，承担所有后果。

    他以为爱一个人就是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哪怕是被利用，把他当做垫脚石。

    只要他的爱是赤诚肝胆，掏心掏肺的，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