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规矩,不能成方圆。少尹大人身为皇室宗亲,更应以己身为表率,怎可擅自坏了规矩?”
刘正身似乎对姜钰的强硬感到惊讶,在她的认知中,这位二殿下应是极为温和的性子。
“刘少卿还知道本宫是皇室宗亲?你可有半分将本宫放在眼里?!”
姜钰负手而立,一向笑吟吟的脸色沉沉如风雨晦暗,气势逼人。
刘正身本想着先示威再怀柔,没想到姜钰并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好拿捏,反而落了自己的面子,她只好说道,“大人言重。本官是奉命前来,还请少尹大人将人证物证及嫌犯一并交出,由我等带回大理寺。”
“若是本宫不交呢?你待如何?!”
本是耍赖的话因为姜钰的语气反而显得桀骜不驯。
刘正身自然也对她无可奈何,“少尹大人,即便永京府审过,移至大理寺依然需再审,何必浪费大人的时间。”
姜钰只是沉着脸,没说话。
其实大理寺这些人的到来,她跟卫离早已料到。
这桩案子最开始本来就是准备移交给大理寺,因为大理寺卿是丞相顾准的门生兼世女。
大理寺卿石雨兰,人送外号“石鱼”。因为她长得方正,不仅长得方正,为人也方正,丝毫不懂变通。但她能稳坐大理寺卿的位置,得多亏了她的妻子顾矜。顾矜是相府大小姐,独得顾准的宠爱,石雨兰也因此不断提拔到了大理寺卿。
石雨兰不懂变通,只对世母顾准马首是瞻,朝中几乎无人不知。
大理寺可说是丞相的一言堂。
她们二人推测,冯凌入狱,冯书钧必定会求助相府,那么大理寺卿必定会有动作。
就在刘正身以为自己即将无功而返时,姜钰忽然开口了。
“可以。”
刘正身肃正的脸如山石松动,对姜钰的几番变脸感到诧异,甚至有些摸不着头脑。
“怎么?你们不想接手?”姜钰冷声道。
“多谢大人体谅。”刘正身对这位少尹大人无端生出了一丝敬畏之心。
“随本官来吧。”
说完,姜钰便先一步离开,刘正身带着身后几人也跟着她,一同前往永京牢狱。
早在数小时前,也即是昨夜亥时之后。
卫离再一次踏入了孙明所在牢房。
孙明正捻了一根草绳搓蚂蚱。见到卫离到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向她行礼。
“不必如此。”卫离虚扶她起身。
“大人之恩,小的实在不知如何相报。”
“本官不需你回报什么。”
卫离温和地笑,但那笑意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孙明不是傻子,如此深夜来访,定有要事。但她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不知大人深夜来此牢狱有何要事?”
“那晚冯森跟你说了什么?”卫离也不想绕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孙明脸色几经变化,最终还是讪讪笑道,“大人果然明察秋毫,没什么能瞒过大人的。”
卫离脸上的笑依旧温和,却让孙明无端感受到压力。
“她跟我说,让我认罪,不要攀咬冯府。”
“交换的条件是?”
孙明的脸就像一张揉皱的草纸,褶皱拧成一团,“她说,可以给丫头钱,送她入学。”
“你信了?”卫离语气平淡。
“大人!你能护得丫头一时,小的很感激,可你不可能护得了她一世啊!”孙明叹了口气,“只要被冯府盯上,丫头以后永无宁日。”
“我这条命本就不值钱,能换丫头的前程,够了。况且杀人偿命,我认了。”
“是,你理应受审判刑。可幕后之人也应得到惩罚。”
卫离淡道,“永无宁日?若本官将冯府连根拔起,谈何永无宁日?”
孙明愣愣地看着她,似乎被她这一番话震慑得失语。
良久她才开口道,“大人,小的知您疾恶如仇,公正廉洁。可冯府不是说推倒便能推倒的……”
“是么。”卫离的语气就像是闲话家常,她不欲多说,转而问道,“你答应了她?”
“是……”
“好,你既已决定,本官自然无权干涉。此案不日便会移交大理寺,为了抹掉冯府的痕迹,你可知该如何做?”
“这……”孙明犹豫道,她是有想法,但她完全猜不透这位大人的想法。
“还请大人赐教。”
卫离唇边的笑意更深,在孙明耳边附声几句。
那张皱巴巴的草纸在孙明脸上舒展开,她连忙向卫离行礼,“多谢大人!”
“不用谢。”
孙明瞧着卫离那副始终温润如玉的模样,不禁暗中咽了咽口水。
这位大人实在是……城府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