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闱
    八月十八,秋闱已至。

    秋闱每三年开设一次,州府在各州治所内举行,永京的科考则设在城东的贡院内。

    贡院自十日前便已锁院,特由皇城司调遣了一支百司军严格把守贡院。

    今日一大早贡院门口便已是人满为患。

    卫晗将包裹递给卫离,她眼泪巴巴地扯着卫离的衣袖,“小姐,这几天你要照顾好自己,别担心,你一定会中榜的!”

    卫离见她这模样觉得好笑,“若是不中呢?”

    “呸呸呸,不要说这种话,一定会中的!”卫晗看起来比卫离都紧张。

    “好好好,你们两在家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就去找姚三小姐。”

    卫晗点点头。

    贡院的大门开了,一队差役涌出,搜检官大声喝道,“考生入内,闲人散开!”

    “我先去了。”卫离拿着包裹,进入贡院。

    卫晗忐忑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平时说着相信小姐,可真到了这个时候,心里还是没来由地担心。

    卫荣沉默着拍拍卫晗的肩,示意她走了。

    两人走时,正巧撞见了几名家仆耀武扬威地将学子挤开,两人也受到了波及。

    卫晗皱着眉,“这是何人?”卫荣摇头,表示她也不知道。

    只见在家仆的拥护下,一位锦衣小姐大摇大摆地向着贡院门口走去。

    周围学子虽窃窃私语却没人敢挡路。

    就连搜检官见了她都面带笑意,“冯小姐。”

    “赵大人。”冯凌对她拱手行礼。

    “带冯小姐去搜检,莫要怠慢。”搜检官吩咐身后的一个差役。

    “是。”

    考生进入贡院之前,都要经过严格的搜检,以防止夹带小抄。

    卫离过了搜检,在差役的指引下,进入号房。

    号房很狭小,连着一个茅房。前朝时号房甚至与茅房并作一间,直到宣宗年间,有位丞相本踌躇满志准备一举成名,结果因号房气味难掩的恶劣环境而发挥失常,大病数日,连三甲都未进。后来她再次应考,强忍着也只进个二甲,但她此后一路高升,官至丞相。而她上任第一件事,便是翻修贡院,将号房与茅房相隔。

    号房狭小,一共就两块木板,一块较矮,稍大,既作椅子,又作床铺。另一块靠在窗台,用作书写之处。

    卫离将包裹放下,躺在木板上,木板很硬,硌得她背疼。

    她出神地望着号房简陋的顶板,心中思绪万千。

    虽然她此前确有信心拿下这场秋闱,但当她真的身处这号房之内,即将迈入官场的第一步时,她感到十分忐忑,这其中纵然有对于前路茫茫的忧惧,但还有一种更深的更难以言喻的犹豫。

    她真的可以如她所设想的那样,直上青云么?

    她又想起了母亲。

    在天衍司只待了一月不到,母亲就将她带回了卫府。此后不论是习文还是练武,都是母亲亲自指导。

    记忆中,母亲总是笑吟吟的,不像封姨那样板着脸,也不像贺将军那样静默。很少见到她严肃的模样,除了战时和……娘亲去世之时。

    从泰州平乱回来,母亲那时候的状态让她一度以为她会随娘亲而去。

    但母亲终究还是振作起来了,因为她的身份不仅仅是姚芝的妻子,还是卫氏的家主,更是戍卫庆州的边将。

    卫氏世代镇守北境,犹记得先祖之言,“允文允武,克绍箕裘。”

    母亲已为守城而死,如今连本家都尽数落于敌手,她有何脸面继承卫氏家主,又该如何面对先祖牌位呢?

    她曾无数次辗转难眠,一闭眼,是战火连天的庆州,无数的尸与血,将天幕都染得通红。

    那是她的家。

    此生之志,惟在收复六州,重振山河。

    在卫离看来,只有进入官场,成为执掌权柄的人,才可能完成这个愿望。

    不管前路如何,这条路她已不会回头。

    号房外响起了一阵锣声,洪亮清晰的声音在号房外巡回,“午时已到!今秋大比开始!将在一日后午时结束!”

    卫离收拢思绪,起身端坐。她接过差役手中的试题,平铺在木板。

    看着宣纸上的试题,她只稍加思索,胸中锦绣文章便从毛笔尖流淌而出。

    屋外号军监视着每一排号房,学子们研墨提笔,思索作答,贡院之内唯有笔毫与宣纸的摩擦声。

    多年寒窗,只为今朝。

    第二日午时,贡院的大门按时打开,卫离从容地走出大门,她看到同样神情轻松的两位好友。

    “卫姊!”王沛文喜色溢于言表,“这次竟真的考了孤山赏梅赋,此前我们还说笑来着!”

    “看来沛文胸有成竹。”卫离笑道。

    “不敢当不敢当!论文采,王某定是比不得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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