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钰已经把窗户关上,雨势太大,屋内都要淋湿了。
雨点打在窗户上的咚咚声,像是有人在敲窗。
姜钰又躺了下去,迷迷糊糊地睡了。
后半夜雨势依旧未停,舰船上留了几个守夜的护卫和两名掌舵手。
大雨倾盆,两名掌舵手带着斗笠,披着油衣,轮流掌舵。
“喂喂,你看那边什么情况?”
被同伴手肘戳醒的人,还有些迷茫,雨势太大,眼前都是一片水幕,模糊不清。
“什么?”那人转头看去。
三艘舰船以姜钰所在主舰为中,左右两使分别掌左右两舰。
此刻原梁仲凡所掌的右舰船头已经翘起,像是一只兽角斜出。
那人擦擦眼睛,试图看清。
同伴一巴掌拍在她头上,“别看了,快!快去拿号角,通知所有人,右舰沉了!!”
那人拿出号角准备吹,却发现怎么也吹不响。
她缓慢地转头,发现同伴瞪大双眼,背后一名护卫模样的人正割开她的喉咙,温热的血洒在脸上,转瞬便又和雨水混成一团流下。
后知后觉,她才明白为什么号角吹不响。
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倒在雨中,红色的雨水从她们身上漫延而出,浸染这片甲板。
两名护卫模样的人对了眼神,便各自向着已沉睡的船舱而去。
姜钰又做梦了。近来晚上她总是多梦,且梦里都是些光怪陆离的东西,睡得一点都不安生。
她总觉得睡了很久,但睁眼一看,窗外依然是黑漆漆的。
又出了一背的冷汗,背上黏糊糊的,她准备起身点灯换一身衣服。
她刚准备挪动,却听见了一丝很细微的声音。
窗外依然是瓢泼大雨,雨剧烈地敲打窗户,船似乎摇晃得厉害。明明是很细微的,完全掩盖在大风大雨之中的声音,但姜钰却听见了。
房门开了一道缝隙,风声顺着缝隙而进,姜钰不敢睁眼,全凭耳力。
房屋之外没有一丝人声,唯有风声。
姜钰的背上又开始冒冷汗,心口无法抑制地狂跳,她的脑子此刻无法思考别的东西,全身心都在那开了一条缝的房门之上。
一个模糊的影子闪了进来,房门悄悄地关上了。
姜钰强迫自己放缓呼吸,假装还在熟睡,右手悄悄伸进枕后,摸到一柄匕首。
黑影发出窸窸窣窣地声音,似乎是衣物摩擦的轻微响声,姜钰不敢睁眼,只能通过声音来判断黑影与自己的距离。
这人是谁?谁敢偷摸来她的房间?为财?可她的房间并没有什么珍奇异宝。
黑影弯着腰摸索着到了床前,停顿了片刻,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东西。
利器出鞘的声音,清晰又刺耳。
姜钰的心也同这声音一道似乎要跃出胸口,她死死地握住匕首,坚硬的匕首剑柄硌得手掌疼。
黑暗中一道白光闪过,姜钰不敢再犹豫,侧身向外翻滚,看着像是往那黑影的怀中撞去。
黑影没料到床上的人还醒着,拿刀的手滞空一瞬,但也只有一瞬。
黑影的力道很大,短刀从后背刺入,一刀贯穿肩膀。
伴随着利器撕开血肉的沉闷声,还有另一道护甲开裂的闷响。
一切只在瞬息之间,房间内又重归死寂。
姜钰忍着疼痛将身上的人推下去,黑影已经瘫软成一团,胸口处插着一柄寒光凛凛的匕首。
她看着尚且温热的尸体,脑子里只剩一个想法,这匕首真锋利。
她只是轻轻一送,便戳进了人的心口,了结性命。
若是这刃钝一点,迟一瞬,躺在地上的也许就是她自己了。
她面无表情地将匕首抽出,房间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息,让人感到窒息。
船身猛地一沉,姜钰胃里如翻江倒海,她打开窗户,止不住干呕起来。
可是她什么也吐不出。
窗外风雨飘摇,她伸出双手,白皙如玉的手掌上是鲜艳的红,血浸润肌肤,和着雨水,顺着掌纹流成数条血线,最终消失在茫茫无尽的河水之中。
她杀人了。
几个时辰前,她还冠冕堂皇地劝楚宪不要杀害那批姜人,但如今她却亲手杀了人。
简直……可笑。
“仁心最是难得,钰儿你可一定要始终抱此仁心,莫要丢了。”
“二殿下天性纯良,和善悯人,日后必有大德大行。”
“阿钰心肠这么好,哪日被骗了可不要找姐姐哭鼻子哦!”
“阿姐你为什么总是替她受骂,人善被人欺,这个道理你都不懂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