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身材纤瘦,手臂的骨头隔得自己生疼。
下一秒栾思申就冷静下来了,林知还哭了。
眼泪跟断线的珠子似的一颗颗滚落,氲湿他的后背,他转过身手忙脚乱给女孩擦眼泪。
“我...”
“我错了,你别哭。”
“我不该凶你,是我不对。”
“要不然你再扇我两巴掌?”
栾思申抓着林知还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
林知还不说话,一昧掉眼泪。
栾思申耐着性子哄了好半天。
扔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一件捡起来收拾好,林知还坐在床边从栾思申手里接过来一一挂回衣橱。衣橱的最深处,是一个白色包装盒casio的字母印在上面,栾思申的生日就要到了。
去厕所洗了把脸,两个人背上书包一起去了医院。
蒋爱文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偶尔意识清醒几分钟,很快又沉沉睡去。
栾思申和林知还两个人坐在走廊的排椅上。
栾思申偶尔下楼一小会,回来之后身上一股浓重的烟味。
蒋爱文就是这个时候离开的,挂在走廊的钟表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他站起来摸了摸口袋,准备下楼。
走到电梯口的拐角的时候,他听到一串拉平了的滴~
然后是女孩的哭声。
葬礼上,来了很多陌生的亲戚,有些甚至是栾思申从未见过的,一群人乌泱泱站在殡仪馆七嘴八舌,等着吃葬礼结束后那顿席。
吃饭的地方在殡仪馆前厅。
不过是借着这个由头寻了个机会给了这些人叙旧。
栾思申跟林知还坐在一桌,听桌子上某个大肚子中年男人吹嘘自己生意做的有多大,一年赚多少万。
这个人栾思申自出生起就没见过。
“累死的,可惜了。 ”
“要不是还要养一个,那用的着这么卖命的工作。”
身后那一桌对话断断续续传过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蒋爱文葬进郊区陵园,跟她姥姥一个墓地。
“你别听他们乱讲。”
傍晚栾思申跟林知还回到家,上楼的时候沉默了一路的栾思申突然对她说。
林知还没说话,两个人都累了,也没心思吃什么,各自回了房间。
林知还在床上坐了半天,维持着一个姿势,天渐渐黑下去,她也懒得起床开灯,就一直坐着,直到腿都麻了,失去知觉,她才突然站起来,拖着麻掉的一条腿,打开灯,垫着脚踩在床上从柜子顶端取下自己的箱子,开始收拾东西。
书都塞进书包里。
然后是衣服,胡乱塞进箱子里。
还有床头柜底层的铁盒子。
她收拾的很慢,眷恋的想在这个温暖的家里再多呆几分钟,哪怕几秒。
十二点的钟声敲过。
她终于收拾好了。
拖起箱子,书包搭在上面,拧开卧室的门。
栾思申就站在门外不知道已经听了多久,沉着脸盯着她,眼神凶狠。
“去哪。”
他问。
“回家。”
“你现在不就在家吗?”
“回自己家。”
“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么多年,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了,蒋阿姨不欠我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非亲非故的总不能一直赖在你家。”
“怎么就非亲非故,如果因为之前我对你发脾气,我向你道歉,我怕你昏头了把你姥姥留给你的钱全花了。如果因为今天葬礼上那些人的话,他们的话更不用听,多少年了,没见过一次,出事后不来,死了全凑上来了,这种人的话有什么可听的。再说怎么就非亲非故了,我不是你哥哥吗?”
“栾思申,你什么时候喊过我妹妹。你真觉得我是你妹妹吗?这些话说出来,你就一点都不心虚?”
栾思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他确实心虚,也确实没有把她当成妹妹,可是这些话他无法说出口,那是他藏在心底不见天光的情愫。
于是只能沉默的站着,像是在相互抗衡。两个人杵在门口一动不动,让林知还想起四年前,他也是以一个相同的姿势站在阴暗的楼道里,和他的妈妈一起接她回家。
原来只有四年而已,倒像是过了半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