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
    这一年,偶尔在学校里碰到彼此的时候,两个人照旧假装不认识。

    林知还也总听到身边女生讨论栾思申“21班那个,可高冷了,19班长得特漂亮那个女生从初一追到现在都没追上。”

    “长得真挺帅的,上次在小卖部碰到过,近看感觉有点像混血。”

    林知还开始恍惚,她们说的是每天在家给自己洗衣做饭的栾思申吗?

    慢慢的,时间久了,有同年级的学生撞见他们两个进出同一个单元门,开始好奇就跑过来问。

    “林知还你认识栾思申吗?”

    她面色不太好看微微点点头,轻声说“算吧。”

    “你们住同一栋楼吗?”对方继续追问。

    林知还再次点点头。

    “那能不能跟我们说一些栾思申的八卦?”课间女生们围在林知还桌子前眼巴巴望着她。

    林知还有些局促,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我刚搬过去没多长时间,跟他不熟。”

    “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他家是做什么知道吗?”

    “不知道,我打听这个做什么?”林知还皱了皱眉,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

    “行吧,要是我身边有褚屹,应该也不会对其他人感兴趣。”

    林知还听不下去了,“褚屹是我发小。”

    晚上吃完饭林知还站在厨房门口盯着栾思申的背影,沉默许久后,开口道“喂。”

    栾思申背影一僵,但很快恢复了自然。

    然而,身后没再有声音传来,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有回应,仔细擦干净碗上的水,一只一只地摆进柜子里。

    “我房间的窗户漏雨。”林知还打破了沉默。

    一场秋雨一场寒,从上周开始,阴雨就连绵不断。林知还的床靠近窗台,风一刮冷雨溅进来,打湿了被褥。

    “一会我过去看看。”栾思申没回头,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仔细清洗自己的手。

    林知还没再理他,兀自回了房间。

    十五分钟后,清脆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来吧。”林知还坐在书桌前埋头解一道数学题,只剩最后一个步骤了。

    栾思申拿着一把钳子推开门,熟悉的房间,熟悉的人,小兔子窗帘还是蒋爱文买回来自己帮忙装上的,混在一起却变得陌生别扭。

    林知还随手指了指“左边那扇。”然后继续埋头解题。

    栾思申半跪在她的床榻上,仔细拧紧松掉的螺丝。

    这扇窗子的老毛病了,隔段时间螺丝就会松,从前他住在这里的时候就这样,那时候栾平阳刚失踪。

    讨债的一波一波来,蒋爱文才知道他在外面欠了那么多债。

    这扇窗户第一次漏雨的那个夜晚,他躺在床上感到有水滴落在胳膊上、脸上。他凑近窗台查看,一滴雨冷不丁溅进他的眼睛里。

    他本想告诉蒋爱文,可当自己站在门前却听到了客厅里蒋爱文的哭声,很隐忍的小声抽噎。

    那晚又来了一批讨债的人,每一次她都严厉禁止自己走出房间。

    有一次,他躲在门口听着外面打砸的声音,愤怒瞬间涌上心头,他冲出房门护在蒋爱文身前“不准欺负我妈妈。”

    他恶狠狠的盯着面前凶神恶煞的男人。

    对方瞧见他的样子嗤笑起来,他的脸越来越红,攥紧了拳头,屈辱如同野草在心底滋生。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渺小跟无能。

    蒋爱文抓住他的头发开始咒骂“讨债鬼,你出来干嘛?”

    “你怎么不跟着他一起去死?”

    紧接着,棉实的巴掌落在身上,那是他第一次见蒋爱文说脏话骂人,也是第一次见蒋爱文动粗。

    讨债的人一脸不耐烦,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对方踢了踢地上的凳子,带人走了。

    临走前,那人扔下最后一句话:

    “最后十天,准备好钱,或者给我栾平阳的消息。”

    门被重重摔上,蒋爱文的巴掌悬停在半空,缓缓落下。

    她环抱住自己,肩膀微微耸动着,他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有一片温热晕开。

    “对不起。”蒋爱文轻声说。

    “听妈妈的话,下次不要再出来好不好?”

    这种时刻,他没办法对蒋爱文说出窗户坏了这种话。

    此刻,栾思申仔细摸索着漏雨的缝隙,有一颗螺丝松松散散挂在上面,用力拧了拧,手指传来钝痛,但好在确实没有雨水再漏进来了。

    “好了。”他从窗台跳下来,抬腿准备向外走。

    林知还坐在书桌前,看着他,欲言又止。

    栾思申向她解释“左边窗户有颗螺丝很容易松,拧紧就好了。”

    “那个,有人问我跟你什么关系。”林知还却说。

    “我说跟你不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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