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是栾思申的老师。
栾思申从阁楼角落拿出画包,用手拍了拍,尘土飞扬。
阁楼低矮,但好在横向面积大,一间屋子当卧室,一间当画室。
靠墙的铁架子顶层摆了两只花盆,植物藤曼长得很长,垂下来垂到地上。
第二层是各种没用完的油画颜料,金属包装管凹下去,崎岖不平,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法文、俄文。
各种型号的刷子摆在一旁,最边上是一叠速写本,厚厚的,大小不一,有的用完了有的还崭新。
底层是各种形状的石膏雕塑,从基础的球体,正方体,到人体雕塑,莫里哀的脑袋破了一个大洞,几只笔刷插在里面。
大大小小的画板立在墙边,这都是栾平阳留下的。
栾平阳是栾思申第一个启蒙老师,他也继承了他的绘画天赋。
那是他童年少有的,温馨记忆。
“画画最重要的不是技法是你的感受,你要学会用画笔表达出自己内心的感受。”栾平阳握着他的手坐在画板前,画室的白色窗帘被风吹起来,夕阳透过大窗户,金箔一样落在自己握笔的手上。
“但是技法也一定要牢牢掌握,这是地基。”线条一排排整整齐齐的细密均匀排列在画纸上。
栾思申听的云里雾里。
年轻的蒋爱文爱穿裙子,漂亮的淡紫色长裙裙摆飞扬,高跟鞋踩在地上‘哒哒’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栾思申见过那些细长的玻璃瓶子,摆在梳妆镜前,栾思申有次不小心打翻在地上,玻璃碎片散了一地,浓烈的香气扑面而来,气味直冲天灵盖。
蒋爱文闻声跑过来,一脸关切“宝宝,没伤着手吧。”
“妈妈,香水。”栾思申指着地上的玻璃碎片要哭出来了。
“没关系,没关系,宝宝没受伤就好。”蒋爱文蹲下身轻轻把他抱进怀里。
栾平阳给蒋爱文买过很多香水,大部分都在更往后的岁月里被栾平阳亲手打碎。
“好啦,该回家吃饭啦。”蒋爱文的脸贴过来,长发拂过他的脸颊喊他“小画家。”
夕阳落在蒋爱文年轻美丽的脸上,温和安详。
蒋爱文拉着他的手走在前面,栾平阳跟在后面锁上画室跟画廊的门。
一家人沿着马路慢慢走回家。
阁楼的小窗是三角形的,光线不好。
他坐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楼下白杨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街道上偶尔驶过几辆汽车,更多的是骑自行车跟摩托车的路人。
街道的尽头,女孩跟男孩并肩走在树荫下,男孩身形高瘦,手里提着女孩红色的书包。
他转过脸对着垃圾桶把铅笔一支一支仔细削好。
挑了一个八开画板、素描纸、图钉......
他把油画颜料一管管塞进包里又一管管拿出来,原封不动摆回架子上。
画包提在手上,栾思申关上门下了楼。
画室在刘芳军自己家的客厅里。
十几个学生,交错着挤在一起。
静物台上浅蓝的衬布捏出一道道褶皱,上面摆着两只苹果,一只装了半杯水的玻璃杯,主体物是一只棕色的陶罐,光源从右侧打过去。
栾思申背对着他们,刘芳军给他摆了一组单独的静物,背景是一只旧日历,墨绿色的罐子里插了一束干花,红色、白的、紫的,小小的花朵簇拥在一起,罐子前是三只陶彩兔子,一只毛笔支在黑色的砚台上,这些东西全部压在一张写废了的书法上。
铅笔‘沙沙’地摩擦在画纸上,成排的线条堆砌成一个个深浅明暗不一的面,最后构成一幅完整的画。
暑假过半,栾思申跟林知还都很少碰面。
蒋爱文上班的工厂分配了宿舍,离家太远又需要倒班,她买了很多速食放在冰箱里。
林知还在这一年学会了做饭。
晚上回家拧开煤气灶给自己下一把面条,打上一个鸡蛋,加两片火腿。
刚开始栾思申还会早早从画室回家做好饭等着林知还回家。
但林知还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晚,等她到家,饭菜都凉了。
“你教我做饭吧。”暑假第五天,林知还换完鞋看了眼时间:19:20,然后对等在客厅的栾思申说。
林知还站在栾思申身边看着他教自己开煤气灶“摁住,然后右转。”
“往右转的弧度越大火越大。”
凉水下锅,水开了下面条,栾思申加了两个鸡蛋进去然后打开冰箱拿出午餐肉,切了几片,最后是一小把油菜。
天气越来越热,厨房空间狭小,两个人挤在里面热的大汗淋漓,偶尔栾思申伸手拿调味料,胳膊轻轻蹭过她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