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大理寺。

    府史正趴在案上,呼呼大睡。桌旁还点着蜡烛。桌上,从各书摊上收缴来的手抄本堆在一起。我飘过去看府史写到一半的案宗,上面写道:手抄本最后,附着一则留言,要求各书摊老板凡是售卖了此书的,都要每月寄利润的一成,到城中一处地址去。大理寺差人去该地址查探,却是一间空宅子。

    我说:“这背后之人行事也太简单了,不合常理。”

    朱衣说:“这背后的人,就是趁棺材下葬前,偷走《续集》原本的人吧。他这样做有何用意?”

    我继续看府史写的案宗。若是谋财,为何不去黑市拍卖原本,或者独家印刷出版,而只索要一成利润,还没有收钱的保障。若是为了传播此书,又为何多此一举开口要钱,反而落人把柄。

    我用神识把桌上书本都扫了一遍,发现有一本和其他不同,缺少了留言。我把那本拎出来,书的第一页夹着一张纸条,是被收缴上来时大理寺做的标记。这本书的主人是陈老板,常在城南天香楼对面摆摊。

    我动动手指,放在一旁的毛笔自行动了起来,在案宗上补上一句,将线索直指向陈老板,字迹和府史的全然一致。我和朱衣又飘回地牢里。

    第二天一早,牢房门被打开,狱吏冲里面喊道:“除了姓陈的,和那俩盗墓贼,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众囚犯立马争先恐后地夺门而去。只留下我二人和我们认识的那位老板面面相觑。陈老板说:“二位居然有盗墓的爱好,哈哈。”

    我在心里说:“陈老板居然有偷死人书的爱好,哈哈。”

    待到中午,我和朱衣又假寐,元神出窍去天香楼。大理寺的人已经在街头问话了,我们跟着飘到陈老板的宅中。官府的人一通搜查,什么也没找到。我和朱衣在宅子里飘荡,飘到书架上,看见其中一本书上面飘着黑气,忙凑过去看。

    也不怪大理寺没查出什么。书的名字既不是《南山夜话》,署名也不是云中散人。我打开第一页,内容却是和《续集》一字不差。

    朱衣说:“看来这确实不是云中散人的原著。不知这潇湘书生是何人。”

    我说:“这陈老板将他人的作品包装成云中散人的续作,以此谋利。为了隐藏真实身份,不惜牺牲部分利润,让全城其他书摊老板也都分一杯羹。”

    朱衣说:“却也都拉他们下水了。看样子,陈老板和这书上的鬼魂并非同谋,若不是这些命案,他还在天香楼对面赚钱呢。”

    我手在书表面抹了一把,嘴里念咒,叫附在书上的怨灵显现出来。一个飘摇的黑影从树上浮现,立在我面前。

    我问到:“近日城中那几起命案,是不是你做的?”

    那怨灵说:“是又如何。”

    我说:“为何要杀这些人,若是无法入轮回,我可助你。”

    怨灵说:“我自然是气的。那姓陈的狗商人,偷了我的书,又冠上云中散人的名字,我可不得报复他的生意?”

    我说:“你杀了这么多人,就为了报复他生意?”

    怨灵说:“因为我最烦那个清高的云中散人。当年,他的书一炮当红后,就见财忘友了。他那些故事,都是同我一起编出来的。我就想,那个云中散人有什么厉害的,他能写的,我也能写。没想到,三百年前,没人愿意印我的书,都说和云中散人的作品是云泥之别,三百年后,这样的伪作居然被全城传阅,可没人知道我,都只知道云中散人。”怨灵呸了几口,说:“所以,我也要毁云中散人的名声。”

    我愣了愣,说:“云中散人没有回复你,乃是因为,他在书出版之前就死了。那些书商隐瞒了消息,为了让人期待续集,继续买书。不印你的书也是因为,如果印了,就等于承认云中散人不会重回文坛了。”

    怨灵说:“呸,无凭无据,你只不过想骗我入轮回罢了。”

    我说:“没有骗你,香香姐,我就是云中散人。”

    朱衣在我旁边愣住了,嘴张得很大。怨灵也不说话了,片刻后,黑气散尽,露出一个少女的轮廓来。

    我说:“看到那笔名,我就在猜是不是你。”

    当年,我在渔家打工来换借住的时候,家主人有一个比我稍大一点的女儿,叫余香香。余香香非常有才情,讲得许多好故事,却并不识字,也没上过学。

    我跟香香姐说,我教你识字,你把故事写出来,卖到书局去,就可以赚钱,出去自立门户了。

    香香姐早有心上人,却要被父母为了钱,卖给一个富家员外做小老婆了。

    香香姐说:“王容,你每天帮忙打下手,还要温文章,哪有时间教我认字?还是你来写吧。如果赚钱了,我们俩把钱对半分。”

    我说:“我写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我也正好教你识字,岂不是一举两得。”

    于是每日我腾出半个时辰写书,一心想着赚钱,这样能租个小宅子,而不用睡库房。余香香也不用被卖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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