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辽远的静寂之后,是楼月语踩在雪上发出的“吱呀吱呀”的声响。
习惯了晚睡晚起,她终于领会到早起的威力。道路宽旷,又不用担心来往的车流,于是她闭着眼一段一段地向前走,一段路程结束后,她再睁开眼看一眼路况,接着立刻闭上。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在楼月语的脚下仿佛一个世纪那样漫长。总算走到站牌下,眯了一会后,先前的困乏烟消云散,她已经是神清气爽。
上了车后,人意料之外的多。扶手都被占满,歇脚的地方也空不出来。手脚无处安放的她只能紧紧攥着书包的肩带,心想这次早起真是亏大发了。
到了西林花园,一群人蜂拥而入,原本狭小的空间更加拥挤了,楼月语觉得她快要窒息了,视野被完完全全地遮住,透过人群的缝隙,什么也看不见。
她没有支撑,摇摇晃晃地吃力站着。司机眼看黄灯了没法过去,一脚将刹车踩到底。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楼月语甩出去了,就在她做好摔倒、丢脸的准备后,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一个男生伸手将她接住了,语气急促地说道:“同学,小心!”男生扶着她的肩膀,等到她站稳,迅速收回双手。
周边的惊呼在车辆重新启动时被吹起的寒风淡忘,抱怨之后又是无声的寂静。这一方天地只有他们两个人,她仿佛听到了心脏跳动的“怦怦”,混乱中,分不清是她的心还是他的心。
楼月语尴尬地不敢看他,红着脸对他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没事没事。”
闻声,她愣住了,抬头发现是他,昨天公交车上坐在她身边的那位。她低下去的脸更红了。
“同学,你要不要抓着我的书包?这样站得稳一些。”他问她。
楼月语不好意思地婉拒了。在摔倒之际能伸手扶她一把已是可遇不可求,怎么敢继续麻烦人家。
对面看着她双手左右摆动间拒绝之意溢于言表,垂下眼眸,不做动作。
车辆走走停停,车身随之晃动。每次摇晃,两人都会轻轻碰撞到一起,她的肩靠上他的手臂,他温热的手贴上她放在书包肩带上的冰凉的手后,慢慢蜷缩成拳头,紧贴着裤缝挂着。彼此之间的距离时而远,时而近,只是这下她没再摔了。次数多了,楼月语总结出规律,车身晃动时就不免互相触碰,那架势好像他故意后退一步虚扶着她。转念一想,怎么可能!
借此机会,她多看了他几眼。
他个子很高,目测一米八以上。手掌抓在最高的栏杆上,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小臂,骨节处泛着一层淡粉色。看得久了,楼月语心中一处奇思妙想袭来,她惊觉,昨天在校园墙被捞的帅哥不会就是他吧?
由于路上堵车,还没进校门,预备铃已经打响。楼月语焦急地大步跑向班级,与他擦肩而过,用余光瞥见,他悠闲自在地慢步走着,她不由地佩服。
“报告!”楼月语气喘吁吁地喊道。
郑守成正激情澎湃地讲着他下乡的光辉岁月,突然被打断,不悦地看向门口,发现是她,也不好说什么,不情愿地说道:“进来吧,下次不许迟到了。”
楼月语不辩解,点了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到她的座位上,拿出上课要用的课本。
在她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许知心就好奇心爆棚。她情不自禁地扭头,拍了拍楼月语,用气声对她说:“你今天怎么回事?小霸王的课你都敢迟到。”
郑守成,一位政治老师,人如其名,又名字缩写形似孙策,被同学们戏称为“小霸王”。
“公交车晚点了。”她回答。
许知心还想八卦什么,眼尖的郑守成一下子就注意到她。
“许知心,你还有什么问题?来,你回答一下黑板上这道题。”
她撇了撇嘴,自知理亏,磨磨蹭蹭地站起来,“中国特色社会主义……”
枯燥无聊的政治课听得人昏昏欲睡,下课后,有的同学将计就计,趴下睡觉;有的同学一个弹跳起步,去走廊放风了;还有的早已走在前往食堂的路上。
许知心一边走一边和楼月语抱怨:“小霸王太小气了,我就说了一句话,他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看不得她沮丧的样子,楼月语买了一根烤肠安慰她,她瞬间被哄好了。
许知心吃着热气腾腾的烤肠,心满意足地说:“学校的烤肠就是比别的地方卖得好吃。”
好吃的不是烤肠,就像满意的不是学校。
她灵光一现,问道:“月语,你是不是坐的B路公交?”
“是啊,怎么了?”
“那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帅哥,很帅很帅的那种?”许知心想起昨晚那则说说,继续追问道。
“应该看到了。”楼月语如是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