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舒意一愣。
程元继续道:“让你快点下山,是为你好。谎撒多了,神也兜不住。”
徐舒意:“我没撒谎啊。”
程元沉声:“施主,冤有头债有主,你的诡异又为什么缠着你?”
徐舒意:“我……我不知道啊,我就是丢了那个——呃……”
她忽地想起,她是丢了程元当初送她的护身符,才开始被诡异缠身的。
若是她提起这件事,不就要暴露她的身份了嘛。
徐舒意尴尬地调整半天变声器,才重新说话:“嗯,我不知道呢,道长,是为什么呀?”
冤有头债有主,诡异缠她会不会和程元有关系?总不能全是她的问题吧?
更早之前她又没遇见过诡异,还不是程元出现之后的事。
对!都怪他!
就怪他!
她理直气壮地瞪着程元,想听听他还能放出点什么屁话。
程元冷哼,声音又带着冰碴:“缠你的诡异是艳鬼。”
徐舒意:“啊?什么意思?”
程元忽地抬头,直逼向她:“你没什么好解释的吗?好,那我来说。”
他起身:“艳鬼,百鬼之中,最贪图交合双修的美艳之鬼。古时,常出没于章台路,烟柳巷。”
徐舒意瞪大眼,意识到他接下来没什么好话。
程元此时已离开桌案,一步步逼向她。
晨曦藏进屋檐后面,他的脸没进昏影里,幽暗模糊。
大殿里的神像也黑下脸,只有千万年不散的燃香还在轻吐细烟。
云海暗了,树影暗了,整个世界不再清明。
她下意识后退,听见他声音愈发冷冽,像是夹带着细雪的风,直扑上她的脸。
他说:“如今,艳鬼只会纠缠那些贪色多情之人。”
她退无可退,腿撞上梁柱,登时跌倒在蒲团上。
他身影已彻底笼罩住她。
她就这样仰头看他,看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嗤笑,向她投落近似于神明般的一瞥。
但他目盲,不能瞥人,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
他只是那样沉静地,像是凄清冷月,无情开口:“这种人最会骗人了……”
徐舒意心脏一抽,连忙反驳:“我才没有骗人!我最不爱骗人了!”
“是吗?”程元撇开脸,撇向殿门。
覆眼的束带扬起,交错出混乱轨迹。
殿外树影横斜,枝桠摇乱。
他对着殿门挥袖,两扇巨大耸立的雕花殿门“砰”一声关上。
树影被关在殿外,殿内更暗了。像是日暮时分,薄霭在楹梁间流动。
又像是整座大殿都成了他的影子,覆压在她身上。
程元冷声:“道观清净地,施主,你多招艳鬼,命犯红艳煞,风流多情,极好美色,不适合久留于此。明白了吗?”
徐舒意:“我……我……艳鬼?什么艳鬼?我哪里知道艳鬼是什么?”
程元:“前夜那只狐狸就是艳鬼。是一只耽于情色的狐妖死后所化,他缠你之时,在做什么你不知道吗?”
狐狸?艳鬼?在做什么?
那夜落雨,那只狐狸扑倒她,舔过她的耳珠,啃噬她的颈项,还想掀她的裙子……
徐舒意只觉头昏脑胀。
她委屈道:“我……我太有魅力了,难道是我的错吗?”
“当然不是!”程元蹲下身,向她伸出手。
她缩起身子,连连往后退去,避开他。
他的手也便顿在那里。
她恍惚以为他能看见自己,才能这么精准地伸向她的脸。
可在她退后的那刻,他似是失去了目标,茫然地停下。
最终,他的手从她脸旁擦过,只勾住了几缕风。
殿里的风缠着燃香的气息。
他袖间的沉水香萦绕在她周身,是沉静的香,清水一般,既不会下坠,也不会追索。
同他一样,既不坠下手,也不再追过来。只是静静悬停在浮尘里,像是怅然的一场梦。
阳光洒进几寸,刚刚好照亮他指尖。
他叹了口气。
她气喘连连,眼眶都热起来。
明明这种事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怪她去招惹什么艳鬼?
她叫问:“你凭什么问罪我?我是受害人!艳鬼贪色,怎么就是我的问题了?我为什么要被你这样羞辱?”
他终是坠下手,掌心摊开在蒲团上,沉默良久。
他声音沙哑起来:“你没动情吗?”
啪——
清脆的一巴掌,她打得他偏开头。
徐舒意怒叫道:“程子轩,你别太过分!你自己思想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