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阁内只剩下三人。

    玉羽涅终于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仇化恩,道出今夜第一句话:“弟子,恕难从命。”

    玉夭灼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尖锐的失落刺穿胸腔,但随即又被一种如释重负的苦涩取代。

    “复明……亦是同样。弟子只愿做好师尊的徒弟,别无他愿。”她轻声开口,声音颤抖至极却仍是咬着牙说了下去。

    “弟子心含不耻,恐令师尊、宗门蒙羞、为难。”玉夭灼看向玉羽涅,又迅速低下头,“过往种种,皆是弟子痴心妄想,今后绝不会再逾矩半分。”

    月光依旧疏落洒入,阁内寂静,一段不该有的情愫,似乎就此压下,但命运的丝线,却因今夜缠绕得更加复杂难解。

    仇化恩轻笑一声:“看来是我乱点鸳鸯谱了。”

    夜依旧。仇化恩起身出门,玉夭灼擦了擦眼角仓皇起身跟随。

    “夭夭,你留下。”玉羽涅忽地开口叫住了她。

    先回头的是仇化恩。

    她手掀起珠帘,看着缩着身子的女孩,笑道:“好好听你师尊的。”语毕,步入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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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砰砰直跳,耳朵像是被人捂住,呼吸声放大了百倍。

    溪流声越来越近了。

    玉夭灼忐忑转身,玉羽涅那双发颤的红眸正在看着她。只是,少去了多少柔情。

    玉羽涅声音极浅,与以往相比,却是冷漠至极:“坐到我身边来。”

    玉夭灼不敢多言,低垂着脑袋走了过去。

    手中的龙井茶已经凉了,可依旧还是那么些,玉羽涅手指一转,茶面沸腾一瞬,一缕青烟上浮,却聚不到一起,散在二人头顶。

    “夭夭你还小,分不清何是感激何是爱意。”他淡淡开口,声如雨打芭蕉,“你经历过少,与我相处太近,于是把对我的感情误认成喜欢。”

    “想来这些年……我因担心鲜少让你下山,是我之过。如今你也能接委托,近些日子便会安排你下山历练。”

    玉羽涅抬头,看着女孩头顶小小的发旋,下意识抬起手,可终是僵硬地收回。

    他的语气一下子放得很低:“你也知晓了,你是宗门找来给吾的药引,吾对你只是利用之情。”

    “恨吾也好,怨吾也罢……即使不愿再认我这个师尊……”

    玉羽涅咬牙:“我,亦无异议。”

    口中泛起血腥味,玉羽涅近来没一夜安眠。眼白上满是血丝,狰狞地托举起两颗红珠,鬼魅般。

    他生生咽下血沫,喉结一滚连带着脖子和肩颈都在发疼。

    这些年,他时时刻刻都在经受挫骨之痛,旧病新创磋磨他的意志,玉羽涅几乎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可是,他有如何也放不下的人。

    前半生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本来他的后半生也该如此。

    一个变动,却让他无际雪地般白茫一片的人生中,开出无限的姹紫嫣红。

    捡到她那日,四月山下落了的桃花再次绽开,天地间桃红一片。

    那日,世人都说此为妖孽之兆。他却遇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六指弃婴,钝刀砍下的手指断面粗糙不已,他拂过那处疮疤,听到的不是撕心裂肺的哭喊,而是“咯咯咯”的笑音。

    玉羽涅怀抱着小儿,并不清楚为何会有这个念头。他那时想:他不愿伤害她。

    就当是为了这抹天真的笑罢。

    善与恶向来相伴相生又泾渭分明。

    “予人善,道心恶。”与“道心恶,予人善。”相比,明明只是顺序不同,可前者却让人心寒至极。

    茶又凉了,一趟趟的凉。

    玉羽涅收回手让它凉了个彻底。

    玉夭灼的头再没抬起来,身子亦没有摇摆。半晌,她突然站起身,走到玉羽涅跟前。

    抬眸,溪水漫廊。

    “师尊为何这样说?”她哽咽道。

    玉夭灼不爱哭,很少哭。近来却在玉羽涅面前哭了两次——在本最不会惹她落泪的人面前。

    “若非此次我身中蛊毒,师尊是否宁可自身道基崩毁,也绝不会告诉我这件事情?”

    玉羽涅垂眸不语,玉夭灼便帮他回答:“是的。”

    “师尊待我如何,我是最清楚的。”

    “若按师尊所说——你对我只是利用。何故待我入微,引我入门,花十七载把我养大,而今又要用性命救我?不一开始就把我拴在屋内,安分守己当个所谓‘药罐子’?”

    最后几个字,她咬得很死。

    玉夭灼从未有过此时此刻这般的心情,悲愤欲绝,又心疼不已。

    她缓缓蹲下身,一如往常去抓师尊的手,可玉羽涅却躲开了。

    玉夭灼轻笑一声,抽泣道:“师尊,你待我的好,你当真以为夭夭看不见么?我在你心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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