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石柱高耸入云,一个接一个压得人喘不过气。圣光普照大地,搭成一条金色的阶梯,阶梯最顶端似乎站了个人,橘红色的火箭给他勾出个冷漠的边。路西菲尔迟疑地向那阶梯迈出一步,阶梯尽头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他转过头,路西菲尔由此得以看清那人的面孔——与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蓦地开始后退、想离那身影再远一些,然而仿佛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后方推搡着他,少年略显单薄的身形根本无法与之相抗,他被强迫着一步步走上那座通天的阶梯。路西菲尔疯了似的挣扎,可一切都于事无补,六扇羽翼在他背后张开,这曾带给他无上光荣的翅膀此刻却成了无形之力的帮凶、带着他一路朝上飞去,他只得眼睁看着自己的距离与阶梯顶端那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张与他完全相同的脸上无喜也无悲,仿佛高坐云端的神明事不关己地瞧着地面徒劳奔命的蝼蚁被洪水淹没、直至再无踪迹。
无数丝线从路西菲尔身上发出、最终又汇集到另一人的脖颈处,像是要把他们缝合在一块儿。他一次次尝试着将那些丝线拽断,可很快新的丝线又生长出来、随后再次义无反顾地朝着阶梯尽头奔去——如同奔赴一场已经写在创世书页上命中注定的结局。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近乎绝望的情绪,就在这时,一道细细的、好似孩童的声音在他背后不怀好意地响起:
“路西菲尔,可怜的孩子,我来帮你好不好呀?”
“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
“——路西菲尔!!”
路西法猛地惊醒,他此时仍悬在半空中,金色的裂隙距他大约有十五步的距离、镶在原地纹丝未动,他再抬起头——米迦勒吊在他正上方,一边拽着那藤蔓的尾端、一边咬紧牙死死抓着他的手腕,并不粗壮的绿藤承载着两人危险地打着转,见天国副君望过来,米迦勒艰难地说:“你突然松手干什么?!”
——藤蔓不正常晃动的第一时刻米迦勒便试着将其往回拉,然而不过两秒藤蔓那端忽地一空,若不是他跳得足够果断、路西菲尔此刻已直接坠入浓雾四溢的深渊之中了!
路西法这时已逐渐回过神来。闻言他的目光对着四周快速巡视一圈,接着以一个教人听了便觉不寒而栗的语调道:“……哼,我也不曾想到,这所谓‘绝对秩序’统治的禁魔区里……竟还藏着混沌的意识呢?”
“……什么?”米迦勒呆了一瞬,随即迅速反应过来:“是当初破坏封印所残留的……禁魔区向外只有基逊河一条通道,基逊河水可以洗净一切虚伪与罪恶*、混沌无法从此处离开、结界的缝隙又合拢得太快——它被困在禁魔区里了!”
走投无路的残留意识被生命树吸进了“囚笼”里,不出意外它将会在圣光的照耀下彻底融化,谁料这时它竟察觉到那至高天的代行者——令它苦心谋划功亏一篑的罪魁祸首出现在“囚笼”附近,于是为了报复,它拼着同归于尽扑出“囚笼”、往天国副君身上沾了一下!
颂歌的声响骤然放大一倍,混沌残留的意识连尖叫都来不及就在眨眼间被磨没了——倘若放在平时,至高天会为它的代行者将一切试图靠近其圣魂的混沌之力悉数清理干净,可偏偏此地是禁魔区、路西法与至高天的联系被斩断了!
他瞬间便感觉出一抹厌憎又堕落的情绪攥住了他的心脏,可这并非最要紧的、混沌的意识比那大魔气息还要可恨千万倍,周遭的绿藤顿时炸开了锅,挂着两人的藤蔓开始大幅度摇晃,无数绿藤扎穿浓雾朝着路西法疯狂刺去!
路西法勉强抽剑抵挡,然而悬于空中的窘境显然大大削弱了天国副君的实力,紧拉着他的米迦勒也没好到哪去,那根落入他手的藤蔓眼见甩不脱这二人,尾端顺着米迦勒的手腕缠了一周,接着狠狠刺透了他的小臂!
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米迦勒手背绷得青筋都凸了起来,他几乎把牙咬碎了才没骂出声,下方的路西法见状厉喝道:“米迦勒,松手!”
藤蔓带着两人扬了一圈,有三条绿藤从三个方向朝他们刺来,米迦勒流着冷汗艰难旋身从它们之间擦过,同时他说:“松手我们不就掉下去了吗?!”
眼看藤蔓越聚越多,路西法单手持剑分身乏术,他终于忍不住怒骂:“谁让你松上面那只了?!蠢货,我是让你松开我再自己爬上去!”
混沌只污染了路西法一人,与他分开后伊甸园守卫自然得以脱身,闻言米迦勒百忙之中惊异地瞧了天国副君一眼:“那你怎么办?”
“我可不像某些废物见个悬崖都被吓得战战兢兢,至高天的权柄有千万种方式能使我在神域中存活——”路西法一见对方那眼神就知道米迦勒误会了什么,他用力挣了挣手腕,没挣动,遂恼火地说:“至于你,有那多余的功夫关心别人怎么办,还是先顾好你自己的命吧!”
“‘千万种方式’。”连着被贬损两次,圣父都忍不住要生出火气,米迦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那藤蔓几乎要在他的小臂里穿针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