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厢的天国副君不知又召来什么惊世之物,永无城上方的黑罩子半面都被拨上了银色,连那来路不明的撒旦之瞳都忍不住将眼微微眯起、避其锋芒,比前有狼后有虎的伊甸园守卫游刃有余得多——如此想来,他倒不如趁机直接躲入路西菲尔身后,反正天国副君先前也不是没瞧见自己眉心的封印,依照对方的作风顶多骂他一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对于向来没什么羞耻心的伊甸园守卫而言实在无足轻重。
那精灵的箭矢已然射出,米迦勒将嘴唇咬出鲜血,他十指绷紧将周遭所有火焰凝聚于身前要挡下这一击,漫天的飞光从黑罩子的孔隙内阴险地向外窥伺,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疯狂抽搐,岿然不动的封印冷冷地冲他说——你已经触碰到你目前所能达到的极限了。
米迦勒艰难地咧开嘴:嘿,我偏不信。
烈火与卡巴拉之树尖利的藤条猛地撞上,轰鸣声穿透天灵盖,恐怖的冲击力将其余火焰丝线全部崩裂开,重新恢复自由的龙族还没来得及欣喜,便又立马察觉出周围的不对劲。
地狱第七层的温度正在极速上升。
仿佛那高悬在天的审判火湖骤然降落于地,先是碎裂熔炉中流淌出的岩浆表面腾起红色的长舌,随即是干燥的布料被火星点燃,再然后甚至是黑铁与石板叠成的房屋——永无城中的一切事物都覆上了一层火色,身披黑甲的卫兵们痛叫着要将铠甲脱下,黑雾从他们体内涌出,转瞬间便叫那火焰蚕食个一干二净,所有人都忍不住望向光亮的最中央——米迦勒的红发似旌旗般飘扬,他的耳畔若有若无地吹过一抹叹息,下一秒,他意识最深处仅剩一层的封印被无数汹涌的烈火烧成了灰。
一片诡异的死寂在整座地狱蔓延,死灵之海边上,准备将驻军统领哈森——现在该称呼他为前任了——押送至天国的拉斐尔与他身后的福音院天使们一齐仰头,只见那熔岩天空正一明一暗有规律地闪动,仿佛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脏,几道深红色的血管似的纹路攀爬在明黄色的岩浆表面,拉斐尔无悲无喜的神情被天光映得猩红,很快他便重新低下头,平静地提醒福音院那些因这异象而驻足惊叹的天使。
永无城内,那枚即将刺入米迦勒胸膛的由藤蔓缠成的利箭蓦地裹进一团火焰之中,随即痛苦地发出尖细又怪异的嘶鸣;紧接着,横曳在永无城上方的黑罩间竟凭空升起火苗,无数火苗一个接一个布满了所有即将投出飞光的孔隙,连成一片燃烧的星空,整个永无城好似一座重新建起的熔炉;那曾被冠以“似神者”名号的炽天使时隔两百年终于掌控了自己真正的权柄,他一时竟对那浩瀚的魔力感到陌生,六扇羽翼在他背后渐渐张开,以他为中心,金红色的火焰从他正下方的石砖猛地窜起,随后向着四面八方疯长出去!
烈火如长龙张扬地挤满城街窄巷的每一丝缝隙,龙族与精灵节节败退,撒旦雕像前,浓稠的黑雾像是遇到天敌一般被火气烧得七零八落,路西法找准机会一剑斩向混沌的半面躯壳,竟将原本缝合在一起的两个怪物生生劈出一条缝隙!洛兹“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混沌尖利地咆哮一声,再也无法遮蔽耶和华的脚印,浓郁的神圣气息霎时间在广场爆发出来,路西法目光一凝,只见那雕像的最底端,半枚隐隐约约的痕迹逐渐显形。
彼时的米迦勒这才适应了体内奔涌的力量,他呼出一口气,永无城内肆意吞噬的火焰又重新收拢在他身后,聚成一个比太阳还亮的六芒星法阵。龙族们承受不住这过于刺眼的光,纷纷避开视线,唯有洛兹仍仰着脸直直对着米迦勒的方向,他那浑浊的眼中不停流出污黑的液体,可即便这样他也不转头,残缺的翅翼从他细瘦的肩胛骨里伸展开来,血水带着黑雾四溅,他张大了口,从喉咙里逼出了一声凄厉的、震耳欲聋的龙吟。
“呜——”
那悲怆的鸣叫从地狱最底层一路蜿蜒而上,越过了猩红的冥海、越过了发着怪笑的炼狱山、越过了封锁一切黑暗生物的审判火湖,永无城在龙吟中剧烈颤抖,覆盖住整座大城的黑罩子忽地开始翕动,大地朝两边崩开一条幽深的缝隙,屋舍坍塌,随着废墟与流火朝两边滚落,一颗硕大的、不知何种生物的头颅缓缓顶破石砖地露出地面。黑亮的鳞片反映着火光,怪物头顶竖着奇异的尖角,它冲着米迦勒掀开自己满口獠牙的嘴。
那幽深的口甫一张开,极其恶臭的血气与黑暗气息便向外弥漫而出,凡那黑雾扫过之处,石块化成粉末、未来得及退走的龙族眨眼便成了一具具干尸——它似乎准备吸尽世间一切的生命力。米迦勒没想到龙族至此还留有这种敌我不分的后手,所幸这时路西法已成功摆脱混沌的纠缠踩中了那枚脚印,与此同时他启动法阵,蓝光在两枚戒指间蓦然绽放,戒托之上,光滑坚硬的宝石宛若真正能活动的眼珠般“咔咔”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