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弗莱斯似乎有些许茫然,“莱依自从上次行动之后就再不和我们讨论这些,我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不肯告诉我……大人,难道我们不按原计划破坏大祭典了吗?”
“破坏大祭典一事恐怕还得从长计议。”艾尔斯意义不明地叹一口气:“……莱依快成年了啊。”
通过秘法将自己隐藏起来的弗莱斯不由皱起眉,一向性格谨慎的他终于也忍不住道:“还从长计议?!祭祀眼看就要完成,到时候可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艾尔斯真是好脾气,被这么顶撞仍不见什么怒色,只是故作高深地摇了摇头,“哎呀,你这小鬼——”
话还没说完,突然,只听“呜——”的一声长鸣,在场所有人不由一个激灵,“罪人厅”中的黄昏色猛地变得血红,“咣当”几声,圣殿大门轰然打开,密密麻麻的“狂信者”手持长枪,仿佛深渊中爬出的怪物一般,静默地将黑色圣殿层层围住,尖刺一样的目光冷冷向内投射。
贵族们茫然地与门外的狂信者对视,有人说了句:“这是要做什么?”
回答他的是一片死寂。狂信者们没有半点反应,好像圣殿中发问的不是活人,而是一块块僵硬冰冷的墓碑。
艾尔斯似乎意识到什么,他蓦地一抬手,一阵清风立刻拂在弗莱斯的背脊上,将这少年迅速推了出去。弗莱斯一瞬间就撞进了“狂信者”的人堆里,隐身的秘法磕磕绊绊着失了效,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两个“狂信者”的长枪忽地斜着在他身前形成个叉,将他困在了原处。
弗莱斯大脑一片空白地抬头望向艾尔斯,只见对方缓缓走向了“罪人厅”最上首,血红的光泼了他一身,那残破的神像冷冷地压在他身后,像是个不祥的预兆。周围不停有惊慌失措的贵族发出诘问,艾尔斯高声道:“肃静!”
厅里的喧哗逐渐消失。他于是接着说:“我们自祭典开始以来一直按规矩办事,谁也挑不出错,有什么可害怕的?”
贵族间窃窃私语了一阵,有人按捺不住问:“洛兹城主怎么还没到?按说他早该来了。”
艾尔斯抿着嘴没吭声。
然而就在此时,从遥远的城主府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低沉的钟鸣,如叹息一般在整座城中逡巡不去。像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提醒一般,旦凡这钟声扫过之处,无人不肝胆俱裂——这简直是他们所能想象到的最恐怖的声音,仿佛来自世上最幽暗的无底深渊。
——洛兹这时仍站在那高台上。
“我从混沌口中听闻‘暴君’潜入地底时便知道,耶和华果然要出手了。”他轻声说,“祂总是要阻拦我们的。混沌此刻异常虚弱,若要成功杀死那两个天使,它需要更多优等的灵魂来滋补。”
祭祀广场上,巨大的法阵已经成形,永无城的居民们痛苦地弯下腰,不断有血从他们的眼中鼻中流出,再毫不犹豫地投入那块猩红的烂肉里。法阵的红线在龙血的浸润中逐渐爬到了山羊身上,山羊几乎要叫破嗓子,红布包裹的雕像蠕动得更为剧烈,时不时有黑色的触手从其下探出。这块自欺欺人般的深红帷帐眼看着摇摇欲坠。
“铛——”
钟响一声。
艾尔斯“唰”地白了脸。
“贵族们养尊处优,他们的灵魂是平民无论如何也比不上的,我让这些满脑子争权夺利的废物在永无城里安逸生活了这么久,是时候该向他们索取报酬了。”
“铛——”
第二次钟声响起。
“罪人厅”里的贵族们再怎么愚蠢也察觉到不对了,他们争先恐后扑向圣殿大门,却又被一支支长枪挡了回来。
贵族们有些气急败坏地骂道:“你们这群该死的杂种,有什么资格阻拦我!”有些则乞求:“我们并没有其他想法,你们行行好,我们只是不想再死一次了、这种感觉你们其实也明白,是吧?”
所有的“狂信者”只是沉默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
“艾尔斯,你我都是陛下最早的追随者、都是经历过残忍抛弃的可怜人。你明知我的谋划却仍要进入‘罪人厅’,是打算要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暂缓处决,以此拖延祭祀的时间——”
“铛——”
钟响第三声。
冷汗从艾尔斯的额头上向下滑落,有贵族跪倒在他的脚边痛哭流涕:“大人!您一定要救救我们啊大人!”
“我很感激你相信如今的我心中仍留着对旧日朋友的温情,也很佩服你能冷酷到以此为筹码要挟我——事实上,你的方法确实奏效,我给你留出六声钟响的时间。”
“铛——”
第四声钟敲响。
跪在艾尔斯身边的贵族猛然发现对方那仿佛屹立不倒的身影正在颤抖,殿门外,弗莱斯挣扎着想要脱离“狂信者”的控制,铁器相撞的声音好似蒙了一层布。
“如果你在六次钟声以内走出圣殿,门外的军队不会阻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