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脸在他手中被捏碎,像雾一样散开,随后发出了一声怪叫。
怪叫之后,像是捅了马蜂窝,周遭所有的脸都张开嘴,发出若有似无的低吟,眼看着有向大合唱演变的趋势,米迦勒嫌弃地挥开他们,再一抬头,才发现前方的路西菲尔已经远得要看不见了,他连忙跟到对方身后,问道:“殿下,我们为什么不联系地狱驻军,反而先往炼狱山里走呢?”
地狱驻军手握地狱之门的钥匙,那是除却炼狱山之外另一个可以连接各层狱的通路,却要比炼狱山安全得多。
那厢路西法闻言道:“你若想把自己洗刷干净直接送进龙族嘴里,大可去外驻军队驻地试试。”
“……啊?”米迦勒反应了一秒钟才听出这话的意思,“您的意思是地狱驻军与龙族暗中勾结?这您怎么知道的?”
路西法懒得解释,只冲后摆摆手示意他安静,接着继续往下走。
可偏偏米迦勒停不下嘴,他皱了下眉,仿佛颇感忧虑地思索了半晌,又忍不住在路西法后方说:“殿下,我刚刚好像发现一个被严重遗漏的问题:我连咱们要去永无城做什么都不知道呢。”
不等路西菲尔回答——可能觉得等了也白等,他又问:
“话说回来,您第一次拜访龙族时究竟为什么执意要入城?总不会真是因为心情不好吧?以及数量百万的恶灵大军,要想从地狱爬上天国最短也需十五日,可朝拜典一礼拜一次,我们以前开启天梯时也从没发现上面有恶灵啊?何况这些恶灵虽来得突然,却也没教天国伤筋动骨、不出三刻便被解决干净了,倘若它们是自发聚在一起的倒还可以解释,但假如其背后有人操纵,对方演这么一出不反而使恶灵的异常暴露了么?”
“殿下?您听得到我在说什么吗?殿下?”
“啧,这炼狱山里果然危险至极,就连天国副君竟都不慎中招变聋了!”
路西法猛地停步。
他转头道:“米迦勒,你想死吗?”
米迦勒见他阴沉的脸色,表面乖巧地闭上了口。
路西法说:“再听见你有一句废话,我就撕烂你的嘴。”
“呃。”米迦勒从喉咙里迟疑地挤出一声,“我可不可以再问最后一个问题?”
路西法没有回应,只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米迦勒就当对方是同意了,他说:“您什么都不肯告诉我,却坚决要我来做您的随从,是为了将我摆在一旁观赏的吗?”
……
一片诡异的沉默。
事实上,路西法在米迦勒问出第二个问题时便意识到了两人碰面已有小半天,可正事只字未提,对话仅限于绊嘴,他刚想开口,米迦勒的下一个问题又插了进来,惹得他心头火起,造成了如今这个尴尬的局面。
他是希望米迦勒能接着不守规矩一回,打破眼前的僵局,然而米迦勒不知是不是天生就要和他的希望背道而驰,此刻竟真的老老实实一句话也不再说。于是这片诡异的沉默只好继续延续下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不知有多久,可能确实是周遭太过安静,突然,一阵轻微的金器碰撞声从未知的黑暗中传来。那略显尖细的响声一下连着一下,偶尔消失在黑雾中,偶尔又击打得格外清晰。
米迦勒这回终于开口了,他小声道:“殿下,您有没有听见——”
路西法飞快地朝他作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又指了指他的额头。
米迦勒额前的发箍立刻不亮了,两人瞬间遁入黑暗之中。
他们顺着声音的方向悄悄向前摸索,不知拐进了多少条石道,突得,前方闪过一片橘红色的火光。二人对视一眼,朝那火光处悄悄靠近。
那石道的尽头是一堵墙壁,壁上有一道微小的孔隙,火光正是从那里映出来。路西法在那墙壁上随意画了个圈,顿时,墙后的场景便在圈中显现出来——
只见岩壁之后是一座宽阔得令人不自觉屏起呼吸的矿洞,火把嵌在四周的岩壁上,照得整个矿洞像是个巨大的熔炉,偶尔有水滴自上跌落,砸进火把里,溅起一阵光斑。旷洞底下是数十个浑身裹在银色盔甲里的士兵,正拿着手中的镐一下下挖掘着山壁上一种暗红色的奇怪物质,金器碰撞声便由此传出。
两人仔细观察一阵,发现这些士兵的分工异常明确,有统领指挥的,有采矿掘矿的,有负责搬运的……以上种种,充分说明了这群挖矿的士兵同属于某个结构分明的体系,然而地狱魔物被混沌侵染,通常不会拥有如此清晰的神智,千百年来,整座地狱符合这支挖矿队特征的只有一个种族——
正是居住在永无城中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