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触感，混杂着机油，污水和某种难言臭气扑面而来。
不是通过鼻腔，而是通过这具破烂躯壳外接的化学传感器。
这是在哪？
意识回笼的瞬间，梁雪意骤然睁眼。
视线很破碎，他试探着抬手，只摸到了一只布满划痕的独眼摄像头。
艰难的焦距调整过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型垃圾场，污浊，死寂。
到处是堆积如山的金属残骸，报废的义肢，碎裂的显示屏外壳……以及各种布满视线的生活垃圾。
昏暗光线从头顶极高处渗透下来，细小碎屑在光中飘扬，勉强勾勒出这座死寂垃圾场的具体轮廓。
诺亚神教辖区。
梁雪意根据自己手臂处的生产编码和脑中定位模块确定了所处位置。
他尝试着移动，回应的却只有关节处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还有被他动作影响而不停从垃圾山上往下落的细小零件。
荒诞里又带点莫名其妙的黑色幽默。
身体配置实在太老了，让梁雪意不禁怀疑这是被市场淘汰的次等货，因为实在没有利用价值才勉强留了个全尸。
就在他试图评估这具身体"可用性"的时候，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抽泣声随风飘入耳朵里。
什么情况？
梁雪意脸上神情鲜少的有些错愕，那动静小得跟奶猫哼似的，
……还是幻觉吗？
想到这里，他眼神一厉。
难道从刚才开始，就没有离开过那个狭小的出租屋，一切仍旧是编织的幻境？
思忖片刻后，他随手从垃圾堆里抽出一条合金骨架，然后以十二分的警惕朝声音发出源走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根堆叠而成的锈蚀管道，被遮目垃圾山掩饰着，是个十分隐蔽的躲避地点。
梁雪意皱眉打量片刻，探头看向一个相对干净的管道。
只见昏暗的管道深处，竟然蜷缩着一个十分瘦小的身影。
看身形是个女孩，不过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深灰色的宽大外套，头上罩着兜帽。
她双手抱膝，脸深深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耸动着。
即使隔着难以焦距的破损摄像头，梁雪意也能"看"到她裸露在外的纤细手腕上布满伤疤，最新一道划得尤其深，蜿蜒血迹蔓延至他脚边，看得出是下定了决心一心求死的。
梁雪意保持着警惕的进攻姿势，罕见的沉默了片刻。
良久过后，他拖动着这具沉重破烂的身体迈出了第一步。
金属摩擦的移动声音在寂静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抽泣声戛然而止。
女孩闻言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稚嫩却异常冷静的白皙小脸。
银白的眼眸，纤长的浅色睫毛和纯白长发，仿佛误入垃圾场里的一只圣洁天使。
她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泪痕，却在看到声音来源的瞬间迅速抓过手边锋利金属片：
“别过来！”
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度的原因，她手抖得厉害，眼中却闪烁着十分戒备的惊惶冷色。
梁雪意微微俯身，将手里的武器远远扔在身后，然后摊开手失意自己并无恶意。
破损扬声器发出一阵嘶哑的电流噪音，最终勉强合成几个断断续续的电子音：
“放…下…它，你……失血过多了。”
适应身体的发声流程后，他语速随之快了起来：
“我帮你处理。”
“不需要！”
女孩闻言，声音徒然变得尖利了起来，她紧紧抿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努力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
“你…是来回收可利用合金的吗？带我走吧。”
她索性放弃了抵抗，将金属片直直扔在脚下，喉头深深呼了口浊气，眼神里有种深切的麻木之色：
“我签署免责条约，你带我回教会吧，我自愿成为阿勒大人的信徒。”
梁雪意没说话。
他见女孩放弃了抵抗，于是艰难将身体探入这个狭小空间，强行掰过她失血过多的身体，用力掐着大动脉，止住了不断喷涌而出的血色。
这里估计是小朋友的秘密基地，她身后有很多日常生活用品，和一些从垃圾堆里捡来的小玩意。
梁雪意就利用这些东西帮她做了个简易止血流程。
片刻后，他突然停下动作，眼神掠过女孩背后的锋利金属碎片，扬声器里勉强合成出几个冰冷又毫无起伏的电子音：
“放下它。”
女孩死死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流转。
她没说话，只是攥紧铁片的指节越发苍白泛红。
“死亡是弱者的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