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用布条包裹住她的伤口,在她警惕的打量视线里不咸不淡开口道。
女孩闻言,浑身一震。
她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小兽,眼中恐惧被一种更深的,近乎嘲讽的悲愤所取代:
“弱者?”
眼神闪烁,带着不符合年龄的辛辣尖锐:
“活着不就是吗?像垃圾一样烂在这里。看母亲为了几只营养膏卖笑苟活,最终远走他乡。爸爸……他工作事故感染,连带着那批工友,被就地解决了”
女孩此时倒是不再害怕了。她随手将金属碎片往地上一掷,语气漠不关心又冰冷至极:
“而他的女儿甚至连告别都来不及,就独自承受了所有未亡人无从发泄的滔天怒火。
我叫铃兰,很高兴认识你,不知人间疾苦的上等人。”
铃兰活动了下手腕,发现行动不成问题后,转身拉开了灯。
昏黄光线从头顶洒下,照亮了她绸缎般光滑的莹白发丝,梁雪意这才发现,对方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几乎布满了新旧交叠的青紫淤痕。
他沉默地听着。这具躯壳没有心脏,但意识深处那片属于十七岁少年的记忆,却仿佛被投入了滚烫的烙铁,翻腾着引起某种微弱的共鸣。
“感谢你的慷慨救助,”
铃兰礼貌道谢,眼神将梁雪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这才径自从角落翻出一块褐色营养膏,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
“可我没食物养你,更没钱,别指望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哦,对了,我更不卖色。”
梁雪意静静听着,看到她像只小老鼠般蜷缩在角落,重新把自己隐没在了脏兮兮的破旧外套里,颇有些哭笑不得:
“我只是个报废的居家型机器人,不会图你的财,更不图色。”
说罢,他伸展自己的四肢,令关节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
“你多大?”
梁雪意靠在锈蚀的管道壁上,看到女孩按了某个老旧机器的开关,空气里那股属于垃圾的机油和臭气慢慢烟消云散了。
“十六。”
铃兰和他并排瘫坐,眼神空茫的看着虚空中一点,顺手拭去了鼻尖泌出的细小冷汗。
“比我小一岁,还在上学呢。”
梁雪意闻言点点头。两个垃圾场相遇的,底细不明的陌生人,就这么缔结了某种奇异般的革命友谊。
铃兰对梁雪意的岁数并不感到惊讶,十七年,确实到了机器人该有的工作年限。
“不上了。”
她无所谓道,十分不讲究的在管道边缘处刮了刮自己脚下的污泥。
梁雪意闻言,小臂动了动,没说话。
就在这时,正在嗡嗡工作的电器突然诡异的顿了一下,给寂静空间带来了虚假的空茫。
梁雪意敏锐抬眼,发现铃兰眉眼低垂,对此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于是不动声色的再次躺回了原位。
嗡——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烈精神压迫感的能量突然席卷了整个垃圾场。
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在能量波冲击下震颤了起来,废弃显示屏纷纷亮起蓝光。
一个沉静,文雅,带着浓浓非人感的男声自上空响起:
“弥撒日至,羔羊换取恩典,过期不候。”
神谕持续了十几秒,然后骤然消失。
垃圾场重新陷入寂静,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那冰冷的压迫感和意义不明的只言片语,却如同附腐之蛆萦绕不去。
“那是什么意思?”
梁雪意在声音消失后突然开口问道:
“如果我猜的没错……那是阿勒吧,诺亚辖区的神级AI。它什么时候更新的语言系统?usc不是明令禁止辖区宗教化吗?”
铃兰翻身蜷缩在毛毯里,下意识朝身边这个唯一的“活物”靠近了一点,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诺亚神教……上面颁布了新的食品发放标准,实行积分制。
只要介绍健全者植入由诺亚监制的深渊义体,就能获得可累计积分。那是个好东西,汇率统一1:6,什么都可以通过积分兑换,无论信用点还是食物,甚至生活物资……所有人都在为之疯狂。”
随着她的介绍逐渐详尽,铃兰脸上露出十分明显的抗拒之色:
“最近像我这样无家可归的小孩明显变少了,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们学校也有这个活动,叫“神恩选拔”。只要学生签署免责条约,就会有专门的信徒来带人走。”
她纤细指节在管道内壁的符号上细细摩挲,眼中眸光闪动,语气却很平静:
“我们这种藏在垃圾堆里的老鼠,都有特定的联络方式。
我的朋友报名参加了那个活动,……然后他再也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