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雪意凭借着本能穿过狭窄通道,最终回到十七岁自己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嘭”
将门合上的瞬间,他浑身一松,整个人骤然泄力,直直倒在了堆满锈死义体零件的角落里。
“呼……”
那秀丽眉眼在阴影里大口喘息着,冷汗滴落,黑暗如粘稠潮水,温柔地包裹上来。
胸口的剧痛愈演愈烈,简直像有人把他的肺扯了出来,狠狠按在地上踩,一呼一吸间整个器官都搅在一起摩擦着。
不知过了多久,梁雪意摸索着爬到一张布满灰尘的金属床架边,指尖探向破布里的床脊深处。
有门!
摸到什么的瞬间,他精神一振,费力从里面拖出包浆木盒,打开锁扣,动作粗暴地翻找片刻,最后掏出一个不知年代的老式手电筒。
冷白灯光迅速笼罩了这片不为人知的小小天地。
噼里啪啦的零件碰撞声在逼仄空间里突兀响起,噪音的制造者看起来似乎对此不为所动。
“操……”
梁雪意咬着手电,不死心的再次翻找片刻,最后终于瘫在地上,眼神空茫地低骂了一句。
片刻后,他随手捞过某个弧度还算锋利的义体零件,将锈迹在铁床上细细打磨平整。
随后神色冷静的划开衣服布料,肌肤暴露在冷空气中,令人不禁感到一阵瑟缩。
他的胸膛看起来十分平整,没有任何爆炸产生的致命创口。就好像刚才吞下的不是什么爆炸源,而是他闺女早上耍脾气吃剩的半个熟鸡蛋。
及腰的长发被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冷汗浸湿,贴在白皙面颊旁。
梁雪意握紧那片锋利的铁片,手上动作纤细灵活。
下一秒,他稳稳将其抵在自己喉口下方,动作中没有任何迟疑,精准剖开了自己的胸膛!
鲜血自伤口处缓缓渗出,黑红脏器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梁雪意面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微颤动了起来。
这具看似完美无瑕的身体里,森白碎骨居然已经和各部位器官彻底混合在了一起。
肺部费力起伏着,将断口处的骨头向上顶起。心脏被挤在胃袋旁微弱跳动着,好像下一秒就要被身体排斥消化掉了。
他的手探入胸腔,轻轻拨弄着那些阻碍呼吸的碎骨,像是在处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物品。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唯有梁雪意拨弄碎骨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
门外路灯微晃,昏黄光晕给散发着恶臭的垃圾桶,狭窄路面都镀上了一层虚假的柔光。
“爸爸,你下班了吗?”
稚嫩嗓音响起的瞬间,梁雪意骤然抬首,瞳孔骤缩。
灯光透过窗口斜射进来。只只就站在他对面,用亮亮的眼睛看着他,声音清脆:
“你受伤了!”
老城区特有的喧嚣透过薄薄墙面渗入屋内,吵闹却真实。
梁雪意恍惚了一瞬,一时间不知道这是剧痛下产生的幻觉还是真实。
他下意识将打开的胸腔用皮肉粘合起来,碎布笼住赤/裸的身躯,嗓音沙哑干涩:
“你怎么来了?”
“和方爸爸一起来的呀。”
只只语笑晏晏,十分自来熟的握住了他千疮百孔的苍白指尖,充当着父亲的小拐棍,俏丽眉眼间是纯然的担忧:
“爸爸,你会死吗?”
梁雪意垂头,自上而下的打量着这张年幼面庞。
他暗红眸底神色晦暗不明,那只徒手拧断机械臂的森白骨节扬起,最终轻轻抚上女儿柔软的褐发:
“……不会 。”
像只受伤的猛兽用鼻尖敏锐轻嗅,察觉到此时的环境对自己构不成威胁后,浑身杀意终于缓慢松懈了下来。
“开门,老公带你回家。”
门外响起某人磁性沙哑的含笑嗓音,“老公”两个字语气加重,带着十分欠揍的调侃之意。
片刻后,门被梁雪意扯开一个很小的缝隙。他从里面探出一根白皙指节,逗狗般勾了勾,语气冷静自如:
“枪给我。”
方垂野无奈低叹,认命把手里唯一有攻击性的武器交给了对方:
“像只猫,你知道吗?”
他语气玩味:
“把自己弄得浑身脏乱,最后还是得主人回来收拾这烂摊子。”
那扇高不可攀的金属门终于对他缓缓敞开。只只给男人开了门,方垂野的目光与小家伙对视片刻,最终若无其事错开。
梁雪意浑身狼狈万分。他郁丽眉眼间满是泌出的细密冷汗,赤着上身,胸腔里的脏器十分不省事的漏着血,靠在金属床前对方垂野理所应当的怄气指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