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尖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禹祈身形微顿,没有回头。
是赤霞峰的几名内门弟子,为首的叫赵彪。人如其名,他素来喜欢拉帮结派,在低阶弟子中颇有几分嚣张气焰。
另一人接口,语带讥讽:“可不是嘛,拜入云水天师门下,真是令人羡慕。”
“怎么,天师今日没亲自指点小师叔无上剑诀?倒让小师叔来跟我们这些俗人比试?”
几人哄堂大笑,关于禹祈的传闻他们自是听了些许。
“那位小师叔啊,整日闭门不出,就一锯了嘴的葫芦。”
“听说未见他去主殿请益,怕是连师尊面都见不着几回。”
不知是何人传了出来,一传十,十传百,话就走了样。
云水天师新收的小徒弟,不讨喜,师尊对他不闻不问,既不传授功法,也不过问冷暖,任其自生自灭。
修真界的人不仅有病,还好八卦。
禹祈自觉自己有病,但眼前之人于他而言就是无可救药。
禹祈没有解释,依旧沉默,试图从旁边绕开。
赵彪却故意挪了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目光落在了他刚刚放入怀中的玉瓶上。
赵彪嗤笑:“怎么,剑尊座下穷得连丹药都供不起了?还让亲传弟子领这种货色的丹药?”
他说着,伸手看似随意一拍落在禹祈肩头,实则暗含灵力,精准地撞在禹祈怀中的玉瓶上。
“啪嗒!”
玉瓶落地,应声而碎,几颗圆滚滚的淡青色丹药滚落出来,沾满了尘土。
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目光投射过来,带着看热闹的意味。
禹祈看着地上破碎的玉瓶和滚脏的丹药,动作停滞一瞬。他垂着眼睑,浓密的眉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蹲下身,没有理会赵彪几人脸上得意的笑容,也没有去看周围那些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他只是极其小心的将尚未完全污损的丹药一颗颗捡起,用干净的袖口擦去上面的尘土,然后放入另一个空置的储物袋里。
对于已碎无法拾起的,他只是默默看了一眼,便不再理会。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终于抬头,用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静静地看着赵彪几人。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冷的黑。
赵彪几人脸上的笑容逐渐僵住,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寒意,竟不由自主地后退半步。
几人面面相觑:“装、装神弄鬼!”
禹祈收回目光,绕过他们,径直朝大门处走去,很快消失在人群之外。
有些识得禹祈的人纷纷摇了摇头。
“剑尊的脾气出了名的不好,哪怕这个小师叔被冷落,那也不是能轻易招惹。”
“可不是嘛,走吧走吧,一会小心引火上身。”
人群中议论纷纷,不时便散得七七八八。
赵彪强自镇定地啐了一口,却也没有了继续挑衅的兴致,带着人悻悻离去。
此事不知怎的传到了宴忱舒耳中。
翌日,那几名弟子所在的仙门,其师尊便收到了剑尊一道冰冷刺骨的传音剑气,附带一句毫不留情的话:“管好门下爪牙,再伸到本座的地盘,我不介意帮你们清理门户。”
当晚,宴忱舒回到云水间,看见禹祈正拿着扫帚扫着他竹屋前的落叶。
宴忱舒倚靠窗沿,禹祈扫得很认真,连他站在这里都未曾察觉。
“啧。”宴忱舒不禁出声。
禹祈停下手里动作,这才发现宴忱舒。
“师尊好。”禹祈礼貌一礼。
宴忱舒盯着他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想起听闻他被人欺负时那副闷不吭声的样子,心头火起,却又不知该从何发起。
“本座收你入门,是让你来当扫地童子的?”
“筑基中期都未到,你是打算用这扫帚将来斩妖除魔,还是指望敌人被你扫地时的安静给感化?”
禹祈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声不吭。
“说话。”
宴忱舒最烦他这副闷葫芦样子,“本座是缺你吃还是缺你穿了?摆出这副受气包的模样给谁看?”
他烦躁地挥挥手,一个精致的白玉瓶落在禹祈怀里,瓶身还带着他指尖残留的淡淡冷香。
“拿去!别摆出那副被人遗弃的晦气样子,看着就烦。”
宴忱舒语气恶劣,转身不再看他,“云水间的人,可以蠢死,笨死,但绝不能被人欺负死。记不住,就滚出去。”
禹祈握着那瓶显然是极品品质的丹药,指尖微微颤抖。
他抬起头,看着师尊那道冷漠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