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喷多少空气清新剂,放置多少除臭香薰,男人的臭鞋子都是无法攻克的堡垒。鞋盒子放在客厅是拒绝客人做客,放在卧室是在浓稠的梦里加入咖啡因,离大门最远的地方是经过客厅穿过卧室拐过南侧阳台到达倒‘L’阳台底部,这是房子最孤独的地方。我戴上退役的牛仔裤做成的顾城帽,围着卡通小鹿围裙,把讨厌的白口罩挂在耳朵上,用抹布和报纸最原始的方法将北面窗户擦得如没有玻璃那般干净,一条半腿的牛仔裤牺牲于地面清洁战。我推开塑钢窗框,对面一个戴着玫瑰红干发帽上身穿黑色吊带背心的女人正趴在窗户上打电话,我猜电话那头是幽默风趣的男士或者难缠的闺蜜。煲粥时她无意看到了我,我不是葡萄干,没进入眼里。她扭过头继续煲粥,不知电话里传出什么好笑的引子,她突然大笑起来,额头的水珠被抖动下来。笑声好似银杏树里传来沙沙的喜鹊声。看眼睛这个女人好像在哪见过,不过女人都是善变的,耳朵上一枝花、朱唇、腮红、眼影都能把她变成另外一个人,又不过多少美女在男人眼里都是一个人。
这时她挂断电话,正过脸看着我,我把脸挂在窗户上看着她。“嘿,新来的?”她挤了下眼睛说,一半挑衅一半轻蔑。
“嗯,新来的,”我傻傻回答,“有何见教?”
“谈不上,”她淡淡地说,“不过倒是有句忠告,请珍惜在这的每一天,这的租客都是不过冬的苍蝇。”
我不明白她说的话,只好回答,“我是老虎。”
她愣了一下,没听懂我的话,“好吧,老虎,好运。”说完,关上窗户。
我把脑袋收回来。这的人真怪,窗户之间应该建一座彩虹桥,我心说。
H医院离住处并不远,坐公交车六站就能到达。下了车步行经过一个繁华商业街,在第二个街区右转二百米即到。医院大门相对于气派的门诊楼和两个住院楼显得寒酸,白瓷砖大门垛子上的金字招牌仿佛医生白大褂上的工作牌。干我们这行的很容易找到目标位置,最基本的是嗅觉和听觉灵敏。医院无论豪华或者简陋都是一个样子,就像人穿不同的衣服,我看惯了大门、保安、大厅、过道,看惯了白大褂、拉进拉出的病人、十字架。楼道84消毒液的气味还没有散去,我屏住呼吸来到护士站,一个护士正低头填写护理记录单上。
“请问穆护士长在吗?”我向护士问到。
她不紧不慢把护理单写完,然后抬起头,她的脸被护士帽和口罩遮挡住,只剩下尖酸刻薄的眼睛,像两颗槟榔古怪地看着我说,“我就是。”
她的胸牌给出同样的答案。“您好,我是鲲鹏腾辉公司的裴匪。”老掉牙的介绍在她眼睛的炙烤下我的自信蒸发了一半。
“看病请到门诊楼挂号,医药销售代表……”她咳嗽了一下,指了指对面墙上‘医药销售代表谢绝入内’的标识贴。
突然我觉得很熟悉,很好玩,有喝醉酒后吹牛逼的冲动,我的脸不再谄媚,客套的话懒得说出口。“对,说的没错,不过我来这不是花钱而是挣钱来的,况且我知道你们现在需要这些设备,”我从公文包里掏出资料放在护士台上,轻描淡写地继续说,“我们能提供这些,你们能给病人最好的体验。”
她怔了一下,一颗石子丢进湖面,很快恢复平静。“不知道你哪来的自信,我倒想看看你有什么本事,不过恐怕你没这个机会。”
“机会是什么,关系的通行证还是绊脚石?”
“都不是,在我这里机会就是优秀。”
我自信地说,“那我的机会还蛮大的。”我心里说我他妈的优秀。
她把资料拿下来放进抽屉里,“我们只是体验和进言者,你知道决策者是谁吧?”她白了我一眼。
“更大的一块石头。”我有些灰心丧气,“我们这行就是不断搬石头。”
“不错的比喻,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她得意地笑了一下,比昙花都短暂的笑容马上收敛起来,“抽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