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急促之下,抬起眼来,面色苍白,眼尾有被生理反应激出的红意,像是大哭了一场。
沈知衡看过医检,以及受害者的照片。
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面对这具尸体时,多年来不动如山,不能被任何事情在心底惊起波澜的沈队,头一次这么失措。
法医只以为他是来这里看受害者,见他吐得这么厉害,递上水和纸巾,失笑:“沈队,往日更难看血腥的都看过,怎么这次反应这么强烈?”
沈知衡没有回话,胃部依旧在抽疼。
法医见他一个人,终于想起:“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吗?”
往日都是他带着一队人来,这次只有他一个人,法医才会如此惊讶,随口问了一句。
沈知衡摇头,声音有些哑:“我一个人来就够了。”
法医没再问,将案件信息简单交接了一下。
和沈知衡了解到的差不多。
现在是炎热的夏季,尸体不易保存,已经在常温下停放超过七天,法医检测报告总结完,按理说应该联系家属认领尸首,入土为安。
一般会直接走火葬程序,尸体检测出的最终结果明日就会出来。
已经联系过家属,按理说,下午就会来认领尸首。
可现在天都快黑了,还没见人影。
法医絮絮叨叨抱怨:“受害者家属现在还没来,天都快黑了。”
“果然是不在乎自己的妹妹吧,电话一直关机也打不通,据说之前通知的时候电话里挺冷淡的,小姑娘怪可怜,年纪轻轻就遇害了……”
沈知衡没回话,一直等法医说完才开口。
“家属已经来了。”
法医一脸惊异:“哪里呢?殡仪馆都快关门了。”
沈知衡默了片刻,回应道:“我就是。”
担心对方没听清楚,又补充一句,:“我就是受害人家属,我来认领我妹妹的……尸体”
到后面这两个字,他的声音艰涩发哑。
这次他来不是以案件办理人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家属的身份,来接自己死去多日的妹妹回家。
3.
在死亡的那一刻,血液迅速从身体里流失,沈宛浑身一片冰冷,疼痛麻木,思维有些迟滞。
电话已经被挂断,依据经验判断,自己必死无疑。
呼吸停止的那一刻,她没有闭上眼,眼中蒙上了一层阴翳,失神眼底倒映凶手笑容张扬的一幕,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夏日空气闷热异常,杂物间窗口外悬挂着一枚早已生锈的风铃,风吹过时,依旧会发出空灵的响声,日日夜夜都不停息。
天花板逼仄,视网膜的错觉反应,它仿佛已经压在了头顶,有几个蛛网缠在角落,蜘蛛忙忙碌碌,逮捕猎物。
在微生物的分解作用下,沈宛的尸体一日比一日腐烂得厉害,蝇蛆在她的身体里寄居,蚕食她的血肉,直至面目全非,腐烂生臭。
在第七天,她终于被发现了 。
哥哥想起她来,给她打了电话,这通她等了七年之久的电话,没能接通。
临近傍晚,哥哥来见他了。
素来平稳的步履有些踉跄,却在看见尸体的那一刻,面色一白,吐得天昏地黑。
沈宛感到难过,是自己的尸体太丑了吗?就这么接受不了吗?
只是,哥哥,我给你留有谜底,等你来揭开,为我昭雪的那一天。
不知我们是否还如幼时那般默契。
我已死去,只有你能够听到我不屈的申诉。
4.
死去第一天,依旧没人发现。
温度上升,凶手回来看过一次现场。
我的尸体睁着眼,正对着杂物间,“他”一进来就能够看见我的视线,看我逐渐腐烂的皮肤,死前眼神中的憎恨。
我没想过自己的生命将会结束在此处。
探讨过很多关于死亡的课题,原来我做不到如此释怀地拥抱。
我还没来得及对哥哥说一声生日快乐。
这是我二十七岁的一年,我已成为国外著名法医学教授,获得无数学位奖项,备受关注。
学成归国,作为江城刑侦二队的特聘教授,也就是沈知衡工作地点的隔壁,来提供技术帮助。
预定时间应当是在中秋,只是我提前了几个月,准备好国外的各项事宜,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回了国。
只是为了一人。
很多年了,这一次我想与过去的自己和解,所以来见沈知衡 ,想对他说一声,这十几年来的第一句生日快乐。
只是很可惜,计划永远都赶不上变化。
在我死亡的那一刻,哥哥抬手挡下歹徒从视线死角袭来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