揭假面
    西郇都城的晨光刚漫过青灰宫墙,谢府别院的小厨房已飘出清甜桂香。

    谢明微身着浅碧色绫裙,裙摆绣着海棠花纹系着襻膊,指尖沾着细密糖粉,正将最后一块桂花莲子糕摆进描金食盒。

    糕体莹白,缀着细碎桂花瓣,甜香混着莲的清润,漫得满室皆是花香。

    “小姐,这糕点瞧着就精致,他们可真有口福了。”贴身侍女画春捧着青瓷茶盏进来,见她对着食盒轻笑,忍不住打趣,“前几日您还说他幼稚无趣,这会儿倒上心成这样。”

    谢明微用银签将糕点拨得齐整,指尖轻轻敲了敲食盒边缘,嘴角弯起:“画春,我瞧你最近倒是闲得很哈。”画春闻言悻悻的闭上了嘴。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伴随着管家略显仓促的通报:“顾公子来了!”

    她刚将食盒盖好,顾昀川已掀帘而入。

    他卸下了那身银甲,身着墨色云锦,墨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束起,脸色有些连日奔波的疲惫,却难掩眉眼间的清俊。

    往日刻意流露的病弱之气淡了些,唯有目光落在谢明微身上时,才漾起几分柔和,转瞬又被惯常的傲娇取代。

    “倒是巧了,刚做好?”他缓步走近,目光黏在食盒上,喉结不自觉动了动,视线扫过她沾着糖粉的指尖,又飞快移开,“看谢小姐这模样,倒真像个贤惠的内宅夫人。”

    谢明微挑眉,故意将食盒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在围裙上擦了擦,语气带着几分促狭:“岳公子也快到了,总不能让贵客等久了。再说,顾公子不是一向说我手笨吗?怎么,今日倒不嫌弃了?”

    顾昀川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薄唇轻抿,却没接话茬,只斜倚在门框上,状似无意地问:“宫里那边可有动静?昨日影卫来报,他还在盼着朱勉来救他。”

    “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谢明微擦了擦手,语气带着嘲讽,“朱勉自身难保,被你刺穿心脉也不知死了没。”

    她转身去取案上的茶盏,发梢不经意扫过顾昀川的手腕。

    那触感轻得像羽毛,却让顾昀川心头一痒。

    趁画春被外头的喧哗叫走,厨房内只剩两人的空隙,他眸光一转,飞快从袖中摸出一袋油纸包,那是他特意绕路去城中最出名的“芳香斋”买来的枣泥糕,还特意让掌柜现做的,此刻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与案中那盘的桂花莲子糕做了替换。

    “岳俞麓这狗东西。”他动作极轻,低声嘀咕着,语气酸溜溜的,醋意几乎要溢出来,“你还想吃她亲手做的?吃吃这个就得了,别想着占我便宜。”

    话音刚落,谢明微已端着茶回头,他立刻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指尖还沾着点枣泥,慌忙往袖上蹭了蹭,耳尖却悄悄泛了红。

    谢明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强忍着笑意,故意递过茶盏,指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下他的手背:“顾公子一路劳顿,先歇歇吧。看你这模样,莫不是方才换糕点费了大力气?”

    顾昀川手一抖,茶盏险些倾斜,抬眼对上她含笑的眸子,知道自己那点小动作多半被看见了,却嘴硬道:“谢小姐在说什么,我只是……只是觉得这食盒摆得不稳。”

    他别过脸,语气略显慌乱,“在下行事坦荡,哪会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谢明微低笑出声,没再拆穿他,只将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既是行事坦荡,待会儿可得多吃两块,尝尝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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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时,岳俞麓的笑声便传了进来。

    他身着浅蓝锦袍,腰束玉带,折扇轻摇,一派风流公子模样,进门就道:“谢小姐的糕点香味,隔着三条街都闻见了,顾公子你可别一人吃完了!”

    顾昀川抢先一步将餐盘捧起,递给岳俞麓时,下巴微抬,带着几分炫耀:“明微亲手做的,岳公子可得好好尝尝,不是谁都有这口福的。”

    那语气,像在展示自家珍藏的宝贝,眼神却悄悄瞟向谢明微,带着点看戏的意味。

    岳俞麓笑着打开食盒,拿起一块枣泥糕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片刻,眉头却微微蹙起:“这味道……倒是有些熟悉,怎么像芳香斋的枣泥糕?”

    顾昀川心头一紧,立刻拿起一块塞进他嘴里,力道带着几分蛮横,声音压得极低:“岳公子哪来这么多话,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规矩?”

    他眼底闪着警告的光,指尖还抵在岳俞麓唇边,生怕他再品出什么味道。

    岳俞麓被噎得直眨眼,咽下糕点后无奈摇头:“顾公子这是怕我抢了谢小姐的心意?也太小气了些。”

    话刚说完,就见谢明微笑出声,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明媚得像枝头的春日繁花。

    “谢小姐也觉得顾公子小气?”岳俞麓顺势问道。

    谢明微忍着笑,端起茶盏掩住嘴角,目光落在顾昀川紧绷的侧脸,语气带着几分纵容:“哪能呢,顾公子定是怕我手艺不佳,委屈了岳公子。再说,顾公子的容人之量我们是有目共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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