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昀川闻言,立马红到了耳朵根,刚准备开口,突然城外空营的夜,被骤然亮起的火光撕裂。
三百死士刚踏入院门,脚下便传来噼里啪啦的破裂声,紧接着便是冲天而起的橙红色火焰。
硫磺粉混在干燥的草堆里,燃得又快又烈,噼啪作响的火苗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将死士们胸前的腰牌烤得像烧红的烙铁——那上面刻着的“煜”字私兵记号。
“不好!是陷阱!”领头的死士大喊一声,可话音未落,漫天烟火已冲天而起,在黑色天幕上炸开朵朵璀璨的光花。
那不是求救信号,是谢明微和顾昀川早就备好的“邀请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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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道尽头,一辆并不起眼的马车正缓缓驶来。
车帘被一只有些许沧桑的手轻轻掀开,露出御史李大人那张满是褶皱的脸。
他本是应了老友之约去城郊庄子赴宴,却被“恰好”路过的谢府管家拦下,说前方似有异动,恐是歹人作祟,恳请大人顺路查看一番。
“李大人您瞧,那火光……”同行的吏部张老捋着花白的胡须,语气里满是惊惶。
火光中,隐约能看见一群人影在忙碌,他们举着的令牌在火光里晃动,那熟悉的记号让李大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是三皇子的人!”他猛地一拍车壁,“深夜在此放火,还带着私兵,这是要做什么?想造反不成!”
马车再靠近些,便能听见死士们慌乱的呼喊。“快灭火!别让令牌被人看见!”“动作快点,要是被发现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这些话一字不落的落进了几位老臣的耳朵里。张老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个三皇子!竟敢私养死士,还在天子脚下!这哪里是在灭火,分明是想销毁罪证!”
李大人沉默着,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他想起近日京中流传的谢将军“死讯”,想起三皇子府里那紧锣密鼓想娶将军府嫡女的婚事,再看看眼前这火光,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谢将军的事怕是另有隐情啊。”他低声道,眼神锐利如鹰,“咱们得把今日所见如实禀报陛下,绝不能让此等奸佞之徒蒙骗圣听。”
空营的火光渐渐弱了下去,死士们带着一身烟火气狼狈撤离,却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刻进了几位老臣的眼里。
城楼上,谢明微把最后一颗糖葫芦核精准地弹进瓦罐,拍了拍手笑道:“看来,咱们的‘证人’已经到齐了。”
顾昀川裹紧了身上的裘衣,夜风掀起他的衣袂,露出里面素色的里衬。
他看着远处渐渐消失的火光,眼底闪过同为“狐狸”的欣赏:“这招‘借刀杀人’,倒是真符合谢小姐诡计多端的品行。”
“彼此彼此。”谢明微侧过头看他,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得那双眼睛亮闪闪的,“顾公子藏在暗处的影卫,动作倒是比萧煜的死士利落多了。”
顾昀川低笑一声,突然凑近她,声音压得极低:“比起谢小姐让府里管家‘偶遇’老臣的手段,在下这点小聪明,实在不值一提。”
谢明微被他温热的气息扫得耳廓发烫,刚要反驳,却见他突然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在月光下微微颤抖。
“又装病?”她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咳咳……在下是真的冷。”顾昀川咳得眼角泛红,却不忘耍无赖,“不如谢小姐借在下一个肩膀靠靠?”
“滚。”谢明微转身就走,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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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谢府时,已是深夜。
汀兰院的海棠花瓣落了一地,画春正拿着扫帚清扫,见谢明微回来,连忙迎上去:“小姐您可回来了,厨房还温着参汤呢。”
谢明微点点头,刚要迈步进门,却猛地顿住了脚步。“画春,”她皱起眉,“我好像有好些日子没见过柳姨娘了。”
画春手里的扫帚顿了顿:“是啊,自从二小姐……之后,柳姨娘就一直关在自己院里,说是身子不适,连饭都是让人送去的。”
“身子不适?”谢明微冷笑一声,“我看她是心里有鬼吧。”她转身就往柳姨娘的院子走去,脚步轻快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柳姨娘的院子果然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忙碌的身影。谢明微示意画春守在门外,自己则轻轻推开门。
屋内,柳姨娘正把一件件首饰往包袱里塞,听见门响,吓得手一抖,一支金步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谁?”她慌忙转身,看见谢明微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姨娘这是在做什么?”谢明微走上前,目光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上,语气里带着天真的疑惑。
柳姨娘慌忙把包袱往身后藏,强笑道:“没、没什么,就是收拾些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