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顾昀川,是敌是友尚未可知。但他递过来的这把刀,足够锋利,她没有理由不用。
“小姐,您在这儿跟谁说话呢?”画春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几分怯意。
谢明微迅速将令牌塞进袖中暗袋,转身时,脸上又挂上了那“天真”的笑:“没谁呀,许是风吹的声音吧。”
她快步往院内西厢房走去,发间珠花叮咚作响,“走吧,去看看母亲的妆奁。”
西厢房积着层薄灰,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能看见无数尘埃在光柱里翻滚。
靠窗的梨花木柜上,那只描金漆妆奁静静立着,黑底金纹的凤凰缠枝纹虽已有些斑驳,却是母亲生前最爱的物件。
谢明微走过去,指尖拂过冰凉的柜面,前世柳姨娘就是捧着这妆奁,泪眼婆娑地说“夫人最疼你,这些念想就由她先保管着,免得惹我伤心”,把她哄得团团转,任由母亲的遗物落入贼手。
“小姐,真要打开吗?”画春盯着那把嵌着绿松石的铜锁,声音发紧。
“就看看,不碰里面的东西。”谢明微笑着从发间拔下一支金簪,簪头的梅花能旋开,露出半寸长的细齿钥匙——
这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说“将来若遇难处,或许用得上”。
铜锁“咔哒”一声弹开。谢明微深吸一口气,缓缓掀开妆奁盖子。
一支翡翠步摇,一对东珠耳坠,几枚錾花金戒指……都是些寻常物件,看起来毫无异常。
她按顾昀川的话,指尖在妆奁底层摸索。木板是实心的,敲上去闷闷的,哪有什么暗格?
难道顾昀川骗了她?
谢明微眉峰微蹙,正想再仔细检查一遍,院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还有柳姨娘尖锐的嗓音:“明微?是你在里面吗?”
谢明微心头一紧,迅速合上妆奁锁好,将钥匙旋回簪头。
“姨娘?”她扬声应着,转身往外走,“我在给母亲上香呢。”
柳姨娘已走到西厢房门口,藕荷色褙子上绣着俗气的并蒂莲,脸上堆着假惺惺的关切:“傻孩子,想母亲了跟姨娘说一声就是,何必独自一人跑这地方来?”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的妆奁,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没动你母亲的东西吧?”
“没有呀。”谢明微摇摇头,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指尖却摸到柳姨娘袖口下藏着的硬物,
“我就是看看,母亲的翡翠步摇真好看。姨娘,等我及笄了,你能把它给我吗?”
她故意提起首饰,装作不谙世事的样子。
柳姨娘果然松了口气,拍着她的手笑道:“傻孩子,你母亲的东西,将来自然都是你的。只是现在你还小,等及笄了再说。”
她拉着谢明微往外走,“走,跟姨娘回房,我让小厨房给你炖了燕窝。”
谢明微被她拽着往外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西厢房的窗棂动了一下——刚才她明明关紧了窗户,此刻却开了条缝。
有人在偷看?是柳姨娘的人,还是顾昀川说的那场局?
“姨娘,我突然想起还有功课没做,就不跟你回去了。”谢明微猛地挣开她的手,笑嘻嘻地往后退,“画春,咱们走!”
她拉着画春快步离开晚芳院,走到回廊拐角时,故意放慢了脚步。
果然没一会儿就见两个婆子鬼鬼祟祟地溜进晚芳院,直奔西厢房而去,手里还提着撬锁的工具。
柳姨娘果然心虚了。
谢明微冷笑一声,拉着画春往汀兰院走。“画春,今夜丑时,你叫醒我。”
画春愣了一下,脸色发白:“小姐,丑时正是睡得沉的时候,叫醒您做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谢明微回头望了一眼晚芳院的方向,日光正好,朱漆门内却藏着让人好奇的黑暗。
今夜丑时,不管来的是柳姨娘的人,萧煜的暗卫,还是顾昀川设的局,她都要去看看。
母亲的死因,柳姨娘与三皇子母妃的勾结,顾昀川的真实身份……太多谜团都藏在那个妆奁的暗格里。
这一世,她绝不会再错过任何真相。
回到汀兰院,谢明微屏退所有人,独自坐在窗前反复摩挲那半块玄字令牌。上面的“玄”字刻得极深,边缘磨损处隐约能看到更复杂的纹路,是北狄皇室独有的苍狼图腾。
顾昀川是北狄玄皇的儿子?他为何会来西郇当质子?蛰伏在将军府又有何目的?
前世的棋局,她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这一世,她要做执棋的人。
不管顾昀川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敌人一致,就可以暂时合作。
至于将来……谢明微低头看着令牌上的暗红痕迹,眼底闪过一丝狠厉——若他敢背叛,她不介意连他一起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