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互搀扶着,身影在回廊尽头渐渐淡去,只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这个病弱的质子,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知道母亲的妆奁,知道她在找东西,甚至知道今夜会出事……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提醒她?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里盘旋,谢明微却没有丝毫慌乱,反而有股莫名的兴奋从心底窜上来。
前世的她,像个被蒙住眼的傻子,任人宰割。
这一世,既然有这么多“意外”撞上门,那她也不介意,多利用几枚棋子。
“画春,”谢明微转身,脸上又挂上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去看看柳姨娘在不在房里,就说我想母亲了,想去晚芳院看看她的妆奁。”
画春愣了一下:“可是小姐,柳姨娘说过,夫人的东西要等您及笄了才能动……”
“我就看看,不动。”谢明微眨眨眼,笑得像只偷腥的猫,眼尾却藏着一丝狡黠,“就看一眼,没事的”
她倒要看看,柳姨娘听到后会有何反应,还有母亲的妆奁里藏着什么秘密。
更要看看,这个顾昀川,今夜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谢语柔因看管不力被罚禁足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鸟,不足一个时辰就传遍了将军府。
柳姨娘派人来问了几次,都被谢明微敷衍过去,气得柳姨娘在房里摔了两个茶盏,碎裂声隔着半座院子都能听见。
谢明微揣着一肚子算计,吃过午饭就拉着画春往母亲的旧居“晚芳院”去。
院门口的老槐树落了满地枯叶,阶上长着薄薄一层青苔——柳姨娘嘴上说着“好生看管”,实则早断了这里的用度,连洒扫的婆子都撤了,整座院子看起来像被遗忘在这偌大将军府的孤坟。
“小姐,这儿阴气重,要不还是别进去了?”画春看着紧闭的朱漆门犯怵,门环上的铜绿都结了层痂。
谢明微没说话,伸手推开虚掩的门。“吱呀”一声,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里格外刺耳。
一股混合着灰尘与陈旧朽木的气味扑面而来,正厅供着母亲的牌位,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显然已经很久没人来上过香了。
她走到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母亲,等着我,女儿一定为您报仇,让那些害了您的人,血债血偿。
起身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西厢房的门虚掩着。
那里原是母亲的梳妆间,她的妆奁就放在靠窗的梨花木柜里。前世柳姨娘说“代为保管”,她傻愣愣地信了,如今想来,那里面定有猫腻。
刚要抬脚,门外那头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咳得像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谢明微脚步一顿,示意画春在门口等着,自己悄无声息地走到门外的拐角处。
只见顾昀川裹着件洗得发白的灰裘衣,被老仆半扶半搀着,正佝偻着背剧烈咳嗽。
真是个病秧子。
谢明微心里刚闪过这个念头,就见顾昀川猛地抬起头。那双藏在凌乱发丝后的眼睛,亮得惊人,直直撞进她眼底。
“你母亲的妆奁暗格,”他的声音裹在染了血的帕子里,气若游丝,只有凑得极近才能听清,“藏着柳姨娘与三皇子母妃的密信。今夜丑时,有一场戏。”
顾昀川?这个被北狄送来当质子、透明的像影子一样的人,怎么会知道母亲妆奁里的秘密?还知道得这么清楚——暗格、密信、偷信的时间……
前世她死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萧煜和谢语柔的嘴脸,根本没留意过这个“透明人”。
难道他一直藏在暗处,看着将军府的人勾心斗角,把一切都尽收眼底?
“公子在说什么呀?”她迅速敛去眼底的惊涛骇浪,露出一副懵懂的样子,“什么妆奁?什么密信?明微听不懂呢。”
她往前走了两步,裙摆扫过廊下的青苔,留下浅浅的痕迹。
“倒是公子,你咳得这么厉害,要不要我让府医给你看看?我爹说,咱们将军府的府医,医术可好了。”
顾昀川放下帕子,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多谢谢小姐好意,”他又开始咳嗽,咳得肩膀发颤,“倘若真的听不懂用又怎会来到此处呢?只是……那信里,恐怕会有你母亲的死因。”
这句话似乎带着针,精准地刺在谢明微最痛的地方。她脸上伪装的天真差点绷不住,指尖在袖中死死蜷起,掐得皮肉生疼。
母亲的死因……柳姨娘下毒只是表象,那密信里,难道还有更深的阴谋?……牵扯着更大的棋局?
顾昀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动摇,被老仆扶着转身要走。
经过廊柱时,他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着往前扑去,手肘重重撞在柱子上,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