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一会,他又说,“赫扬只是想结束痛苦,并不是想惩罚任何人。他不论怎么内疚,赫扬都不会活过来了,与其喝到神志不清,不如想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陈医生,”赫衍的身体靠在栏杆,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还是打断了他的话,“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不像伯母那样几近精神失常。”
赫衍握着栏杆的手,用了很大的力气。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然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赫常!你面对现实吧!你把人生所有的失意带来的情绪,包括我爸的死给你带来的打击,你都发泄给了赫扬!他都接住了,没有对你有任何怨恨!”
说完,赫衍很用力抹掉了脸颊上的眼泪,沉了一口气,“他用生命报答你了。”
他直接挂掉了电话,手垂下来,一时没抓住手机摔在地上,发出了啪嗒的声音。
我从楼上下来之前,见到赫衍一直沉默地看着地上的手机。
我没有打扰他,又回来躺下睡觉,拿起赫衍给我盖的毯子,闭上眼。
转转钻进我的被窝。
之后,我怎么也睡不着了。
再后来,就听见赫衍下楼的脚步声,我挣扎着不睁眼,假装睡着。
赫衍似乎是笑了一下,我更不敢睁开眼,我是无意听见他们争吵的。
终于,我忍不住睁开眼缝,只见刚受过情绪风暴摧残的赫衍,带着一丝疲惫,笑着看我。
“早就知道你。”他说。
我无奈地坐起来,拍了拍毛毯下转转的屁股,它转了几次才找到毛毯的出口。
一人一狗就这么看着赫衍。
他像是累了一样,躺倒在沙发上,平静地看着我俩。
转转叼着毯子一角,爬上沙发又跟他睡去了!
渣狗!
我赌气躺了下来,背对他俩。
“赫常冲动易怒,我爸还活着的时候,经常让他冷静,给他分析事情,开解他。”
赫衍背对着我,我感觉他可能是看着他爸爸的照片说的。
“以前大人们总说,伯父这脾气,也只有我爸能劝得住。”他说,“我爸去世以后,他常常一个人喝闷酒。每次,他发怒的时候,见到赫扬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会直接对赫扬动手,甚至说些很难听的话,对我,就不会。”
“难怪你经常保护赫扬。”我说。
“什么?”他好像有些诧异。
我转头,枕着头和他对视,“我们学校有几只流浪猫,我们课间围观过它们打架,有只小的喜欢挤掉大猫,跟狸花猫打架。赫扬说,像你。”
他笑出了声,“骗人…”
“真的。”
“我信你就有鬼。”
“那你问问他?”我看向客厅里,赫扬的照片。
赫衍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他闭上眼睛,“我睡觉,等他托梦告诉我是不是真的。”
我看着他,还有躺得四仰八叉的转转,慢慢睡着了。
早上,我看着一桌子的西式早餐,对赫衍竖起了大拇指,“真棒!”
他笑着看我吃完去上班,我假装不知道他昨晚突然急促呼吸,跌跌撞撞躲进厕所的事情。
我想跟上次一样去看他,但转转去了。
唉,我都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他第六感好像特别地准,每次我偷摸出现,他都能知道。
尴尬气氛没有维持多久,他突然说,“你的朋友好像不是很给力。”
“你身上流的是他们的血诶,给不给力你自己不知道?”
他被我逗笑了,“是,我们血浓于水。”
“这还差不多!”我还是感觉这么多朋友凑在一起,对我不太友好,我不喜欢那种热闹里夹杂着我一个人的寂静的感觉。
“我去上班了!”我说,拿起包,逃离了现场。
我没有去公司,而是来了医院,找到了给赫扬母亲治疗的医生。
医生对我的出现很惊讶,大概是同志之前替我拒绝过她。
“我想要那本日记。”我跟医生说明了我的来意。
“那本日记,她每天都抱着看,如果强行拿走,我担心会刺激到她。”医生说。
“那我能见见她吗?”我问。
医生点了点头,进去跟她谈了很久,有时候传来一些比较刺耳激烈的声音,让我有些局促不安。
很久以后,医生走了出来。
她让另一个医生跟我一起进去,我鼓起勇气准备进去的时候。
“沈絮!”
是赫衍。
我看着他,看着他担忧的眼神。
我觉得我们都是为了那本日记而来。
“你在这里等我。”我跟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