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虽然步履依旧虚浮,但至少摆脱了终日昏睡、形同槁木的状态,苍白的面颊也隐约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一切的功劳,在所有人看来,都理所当然地归于了师父轻渊。
他以自身为代价,强行施展禁术,为清影搏回了一线生机。
这日,清影来到轻渊静养的偏室。
老师父躺在榻上,气息虽弱却平稳,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驱不散的疲惫。
清影在榻边缓缓跪下,小心翼翼地握住师父枯瘦的手,未语泪先流。
那温热的泪水滴在老师父微凉的手背上,带着无尽的愧疚与悲痛。
“师父……”她的声音哽咽,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您老人家何必如此……弟子何德何能值得您舍命相救……此恩此德,清影此生无以回报。”
她想起自己之前的意气用事,对师父的劝诫置若罔闻,一股强烈的懊悔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的心。
是她自己一步步走进了别人的陷阱,最终却要最关心她的人来承担这惨痛的代价。
她恨那幕后下咒之人,但更恨自己的鲁莽!
然而,事已至此,哭闹无济于事。
她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下,用袖子用力抹去眼泪,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坚定。
她必须快点好起来,不仅要寻来世间最好的灵药为师父调理,更要查出真相,为师父讨回公道!
她从小体弱,身体刚养好没多时便跟了轻渊,在这为数不多的记忆中,不久后,师父便在这书房划地为牢,再未踏出一步。
她曾问遍族人,得到的却永远是语焉不详的敷衍,仿佛有一张无形的网,将真相牢牢罩住。
而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被糊弄过去!
此时,门口光影微动。
容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穿着一袭月白云纹锦袍,更衬得面如冠玉,气质出尘。
见到跪在榻前的清影,他眼中流露出一丝怜惜与担忧。
“清影,你身子刚好些,不宜久跪,更不宜过度伤神。”他的声音温和清越,如同春风拂过琴弦。
他先将药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然后才走上前,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清影扶起,引到旁边的绣墩上坐下。
“容吟,此次又多亏你了。”清影抬起头望着他,真挚地道谢。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完美的侧脸上,那眉心的朱砂痣红得愈发夺目,仿佛凝聚了所有的光。
容吟闻言,唇角弯起一抹温柔得足以溺毙任何少女的弧度。
他重新端起药碗,用白玉般的指尖捏着汤匙,细细搅动,吹凉,每一个动作都优雅至极,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与体贴。
“你我之间,何须言此麻烦二字?”他将药匙递到清影唇边,目光专注地看着她。
“看到你现在慢慢好转,我心中大石才算落地,只是……”他话锋微转,语气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严肃,“你此番元气大伤,根基受损,绝非一日可复。定要静心休养,绝不可再如往日那般,凭着一腔热血便不管不顾了。”
清影顺从地喝下汤药,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比不上她心中的万一。
他叹了口气:“我前来时,本已备齐了为你化解蛊咒的灵物,想着总能帮你减轻些痛苦。谁曾想,竟撞见你师父行此险招!当时情势危急,我也只能倾力配合,万幸结果是好的。”容吟的话语真诚,眼神坦荡。
“真是不知该如何谢你与师父。”清影垂下眼帘,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只盼着我能快些好起来,日后总能有机会报答你们。”
“报答?”容吟轻笑出声,那笑声低沉而悦耳。
他放下药碗,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拭去她唇角的一点药渍。
那动作亲昵而温柔,让清影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要避开,却因身体的虚弱慢了半拍。
“你只需快些好起来,便是对我,和你师父最好的报答了。”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缱绻,“你小时候便是这般,看着倔强,实则内里虚弱,总是生病。如何照顾你,我怕是比你自己还记得清楚些。”
这带着回忆的话语,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营造出一种无人能及的亲密感。
清影脸上微热,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目光,低声道:“知道了,这次……都听你的便是。”
她顿了顿,想起那日山林中的遭遇,关切地问:“对了,上次在那荒山别过之后,你没遇到什么麻烦吧?还有你那位徒弟,他后来也没事吧?是我连累了他,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容吟眸光微微一闪,面上笑容不变:“无妨,不过是些皮外擦伤,早已无碍,倒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