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顾尊严,用膝盖跪行着,踉跄地爬进那阴森的大殿。难过的海水淹没了他的喉咙和鼻子,让他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父王……求您了……求您收回成命……儿臣愿意代母后受罚,戴罪立功……做什么都行……再晚就来不及了……求您……” 他语无伦次,额头重重地磕在光滑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啪——!”
迎接他的,是狼王毫不留情、用尽全力扇来的一记耳光。声音响亮而清脆,在大殿中回荡。
莫林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只蜂在同时振翅,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脸颊先是麻木,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过。原本强忍在眼眶中的泪水,被这巨大的力量震得簌簌滚落,混合着嘴角渗出的血丝,滴落在华贵却冰冷的地毯上。
他被打得偏过头,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抬起泪眼望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他称之为父亲的男人。
他看到的,是一双比昆仑雪顶万年寒冰更冷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动容,只有冷酷、残忍,以及……一丝清晰可见的、针对他此刻软弱模样的浓烈杀意。
“废物!”狼王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带着极致的厌恶。
话音未落,莫林只觉得胸口猛地一阵剧痛,仿佛被高速奔跑的巨石狠狠撞上。狼王穿着玄金靴的脚,蕴含着狂暴的灵力,狠狠踹在了他的心口!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骨裂声传入他自己的耳中。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踹得向后飞起,重重地撞在殿内的蟠龙金柱上,然后又滑落在地,蜷缩着,像一只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口袋。喉头一甜,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他玄色的衣襟和前襟。
狼王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什么肮脏的、碍眼的垃圾,连亲手用刀了结都觉得玷污了兵器。他嫌恶地皱了皱眉,对着闻声进来的影卫挥了挥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把这碍眼的东西拖出去!既然这么心疼他那不成器的母亲,就让他去影城门口守着!让他们母子团聚!”
剧烈的疼痛让莫林几乎昏厥,但“影城”两个字,却又像是一根针,狠狠刺入他混沌的意识。他不能倒下……至少,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推开想要上前拖拽他的影卫,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每呼吸一次,胸口都传来钻心的痛,但他不管不顾,像一抹游魂般,跌跌撞撞地冲出了狼王正殿,朝着记忆中那个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偏僻而破旧的宫殿方向跑去。
他冲进那间布满灰尘、冷冷清清的偏殿,无视了周围侍从惊愕的目光,胡乱地从母亲旧日的箱笼里翻找出几件最厚实的、带着母亲身上淡淡馨香的毛皮披风,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点残留的温暖。
一刻也不敢停歇,他转身又向外冲去。奔跑的速度太慢,他索性化作狼形——一只尚且稚嫩、体型不算庞大的玄狼。他将那沉重的包袱死死叼在嘴里,不顾胸口断裂肋骨的剧痛,疯狂地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灵力,加持在四爪之上,如同离弦之箭,朝着王庭最深处、那片终年被阴影和寒气笼罩的区域——影城,亡命奔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却盖不过他心中疯狂的呐喊:快一点!再快一点!
远处,那座通体由玄铁铸就、如同匍匐巨兽般的黑色城池,在愈发昏暗的暮色中,逐渐显露出它狰狞的轮廓。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散发着令人绝望的气息,仿佛要吞噬掉世间最后一丝光亮。
不对!
莫林的狼瞳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瞬间冻结!
那扇巨大、沉重、刻满封印符文的玄铁城门,正在缓缓闭合!那沉闷的、如同地狱开启又关闭的轰鸣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不——!母后——!”
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狼嚎,放弃了奔跑,用尽最后的力量,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向那扇即将彻底隔绝他与母亲的大门。
“砰!”
他的身体重重地撞在已经严丝合缝的城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锋利的狼爪在冰冷的玄铁上徒劳地抓挠着,留下几道浅白的划痕。
“母后!是我啊!我是阿莫!开开门!求求你们开开门!”他变回人形,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拍打着那扇纹丝不动的巨门,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的哭喊。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不断从眼眶中涌出,顺着脸颊滑落,尚未滴落在地,便被影城周围那极致的寒气冻结成细小的冰晶,挂在他染血的脸颊和睫毛上。
他不知道拍了多久,手掌早已红肿破裂,鲜血染红了冰冷的门扉。就在他几乎力竭之时,门内,终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是他熟悉的、母亲的嗓音,虽然每个停顿他都能感觉到母亲的吃力,但字字句句却都带着他从未听过的、强行压抑着的颤抖与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