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白歪了歪他那颗小脑袋,银色的发丝随之晃动,似乎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像是瞬间想通了什么,做出了某个重要的决定,他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脸上,蓦地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纯粹而灿烂的笑容。那笑容仿佛具有某种奇异的魔力,足以驱散世间一切的沉郁与灰暗。
他几步走到莫林面前,将一直小心拢在怀里的东西,大方地递了过去——那是一方质地上乘、触感柔滑的素白丝帕,里面被妥帖地包裹着几颗沾着些许清晨露水、青翠欲滴、圆润饱满得诱人,新鲜到果皮上还覆盖着一层薄薄天然白霜的青梅。
“给你吃,”他的语气自然而又亲切,带着一种天生的、不设防的善意,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初次见面的异族质子,而是相识已久、可以分享秘密的伙伴。他笑盈盈地仰着脸,那双清澈见底的紫眸,纯粹得让自幼看惯了阴谋算计的莫林,一时间竟有些怔忡出神。“我叫落白。我们落霞川后山的青梅,可甜了,一点都不酸哦!你尝尝看!”
莫林彻底怔住了,大脑有瞬间的空白。在狼族森严的等级与残酷的生存法则下,一切——从最好的食物、最温暖的皮毛,到最锋利的武器,甚至父王偶尔投来的一个算不上赞许的眼神——都需要他用尽全力去表现、去争夺、去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换取。兵法、猎技、刀法、剑术、枪术……他日夜不休地磨砺自己,因为他所认知的世界,一直遵循着“强者拥有一切”的冰冷铁律。可是……从来没有人,会把好吃的直接送到他面前。他们只会说:“打赢他,这块肉就是你的。”
可此时此刻,这个叫做落白的狐族少年,却如此理所当然地、不求任何回报地,将他认为是“好东西”的、象征着“甜”的果实,直接递到了他的面前。这完全颠覆了他八十年来形成的认知。他看起来不像是在骗人……可是,万一呢?被耍之后看着对方撕碎自己的信任,然后嘲讽他的狼狈?
他垂在玄色衣袍两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指尖微蜷,却终究没有抬起,去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令他不知所措的善意。长期的训练与狼族刻入骨子里的警惕,让他无法轻易卸下心防,去接纳来自“敌人”的馈赠。但他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轻轻地“咕噜”叫了一声,让他瞬间涨红了脸。
落白看着他僵立不动、甚至更加紧绷的模样,眨了眨他那双漂亮的紫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像蝶翼般扑扇。他仿佛明白了什么,自己先从那方素白的丝帕里,动作灵巧地拈起一颗青梅,毫不犹豫地放进自己嘴里,“咔嚓”一声,清脆地咬了一口。顿时,他满足地眯起了那双迷人的眼睛,白皙的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愉悦,用实际行动向莫林证明着这东西不仅无毒,而且美味无比。他还故意发出“嗯~”的一声,表示非常好吃。
随后,他又向莫林靠近了一小步,踮起脚尖,努力将手中那颗自己咬过一口、还带着晶莹齿痕的青梅,那未曾触碰过的另一面,轻轻地、带着些许不容拒绝的坚持,贴到了莫林紧抿的、微凉的唇上。
“我才从树上摘下来的,哥哥,真的可以吃,不骗你。”狐族天生肤白,落白更是其中翘楚,肌肤在光下白得近乎剔透。他笑起来时,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眼下自然浮现出一对可爱的卧蚕。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兼具了少年的纯净与狐族特有的魅惑,美得简直让人移不开视线。莫林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太阳晒过青草一样的味道,很好闻。
唇上传来青梅冰凉而湿润的触感,以及那若有似无的、属于落白的清甜气息。莫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蛊惑,下意识地微微张口,轻轻叼住了那送到嘴边的半颗梅子。但他随即反应过来,这样好像不太卫生?而且……这算不算是接受了敌人的食物?他迅速伸手,将它从唇边拿了下来,握在手心,耳根不易察觉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心里有点乱糟糟的。
落白见他终于接受了——哪怕是这种间接的方式——脸上立刻重新绽放出更加明媚的笑容,好像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又从丝帕里重新拿起一颗最大、最饱满、完好无损的青梅,这次没有再喂,而是直接拉过莫林那只微凉且因紧张而有些僵硬的手,不由分说地将那颗冰凉的、圆润的青梅,稳稳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喏,这颗完整的给你!尝尝嘛,哥哥,真的很好吃!”他的指尖温热,带着少年特有的活力,触碰到莫林冰凉掌心的瞬间,带来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熨帖感,仿佛能驱散所有寒意。莫林发现,他的手好小,比自己还软乎乎的。
掌心中,那颗青梅圆润而冰凉,清晰地传递着落白指尖残留的、令人贪恋的温度。莫林低着头,怔怔地看着手中这抹与狼族压抑暗沉色调截然不同的、充满了生机与活力的青翠,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饥饿、好奇,以及那难以抗拒的、对“甜”的渴望,战胜了警惕。他像是屈服于某种无形的牵引,偷偷咽了口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