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城骨寒
头,能在里面挺多久!”为了保住母亲,莫林只好跪在父王面前口口声声承诺明日之战他一定会取胜

    影城,终年大雪,寒气蚀骨。本以为父亲会顾及往日情意又或是他刚立下的战功,放他们母子一条生路,他要的从来不是将军的称号,要的只是一丝尊重。

    但他回来却见母亲被拖走,而走时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衣,那样的衣物,根本不足以让一个刚刚遭受重创的人支撑多久。

    ……

    他跪在影城外三天三夜。

    雪花落满他的肩头,化作冰水,渗入骨髓,却远不及他心中寒冷的万分之一。他一遍遍地磕头,额角破裂,鲜血混着雪水冻结在脸上,声音早已嘶哑得不成样子。

    “求父王开恩……让儿臣见母后一面……”

    “求您……”

    厚重的玄铁大门纹丝不动,如同父王冷酷的心肠。守卫像雕塑般矗立,对他的哀求充耳不闻。

    第三日黎明,天色依旧阴沉。那扇大门终于开启了一条缝隙,出来的不是母亲,而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狱卒。狱卒走到他面前,摊开手心,里面是一支略显粗糙,却被打磨得十分光滑的桃花木簪。

    “王后薨了。”狱卒的声音平板无波,像是在报告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临终前,一直紧紧攥着这个,不停地唤着殿下的名讳。”

    莫林颤抖着,伸出几乎冻僵的手,接过那支木簪。指尖触碰到冰冷的木质,却仿佛被烫到一般。那是落白当年亲手雕了送给他的生辰礼,簪尾刻着两只相依相偎的小狐狸,形态稚拙,却满载情谊。他一直珍藏着,后来不知何时不见了,原来是母亲替他收着了。

    如今,这成了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

    “嗡”的一声,莫林的脑海一片空白。

    迷茫、痛苦、无助、悔恨、愤怒……所有激烈的情绪在这一刻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紧紧缠绕,然后猛地收紧,从他的心口向外发散,疯狂地撕扯着他的五脏六腑,他的灵魂!他想要嘶吼,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毁灭,身体却僵硬得无法动弹。

    他失去了母亲,那个世间唯一给过他纯粹温暖的人。他背叛了落白,那个照亮他灰暗生命的唯一的光。他毁了青丘,那个让他短暂体会过安宁与快乐的地方。

    他是什么?他是罪人,是帮凶,是连至亲都保护不了的废物!

    后来,他失踪了几天。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经历了什么。搜寻的卫队最终在离影城不远的一处雪坳里找到了他。他浑身冰冷,蜷缩在那里,仿佛一尊失去生命的冰雕。

    当众人将他带回王庭,用尽办法让他苏醒后,所有狼族臣民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的王子,像是变了一个人。

    曾经那双深褐色眼眸中,偶尔还会流露出的、属于他年龄的稚气与挣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是冻结了所有情感的坚冰。他不再质疑父王的任何命令,不再对杀戮流露出丝毫的不忍,他变得沉默、冷酷、杀伐果决,如同一柄真正出了鞘的、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利刃。

    只有极深夜里,他才会独自摩挲着那支桃花木簪,看着簪尾相依的狐狸,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无人能懂的、深彻骨髓的痛苦与疯狂。

    他知道,那个曾在青丘青梅树下,渴望“四海清明”的莫林,已经随着母亲和落白,一起死去了。活下来的,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所有施加于他和他所爱之人身上的痛苦,百倍奉还的——狼族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