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话到嘴边,宋池念却怎么也开不了口了,握住闻人桑肩头的手不自觉的发力。
闻人桑不顾他,彼此沉默走着。
夜间的风裹着刚下过雨后的凉意,吹散了雾霾,也吹散了这场暴雨。
风从闻人桑刻意与宋池念保持着距离的腰间穿过,冷得入骨。
说来也巧,两人在山间寻找估摸有两三个时辰却迟迟没能寻到杨汉富,却在放弃后决定回房间先歇息着时,在道边捡着了昏迷不醒的杨汉富。
失血过多的他若是就这么放在道边,也一定活不过明日。
闻人桑忽然有点恨自己方才张嘴说出来的话,虽然仅仅只见过一面,但杨汉富给他留下的印象属实算不上好,甚至可以说糟糕。
尤其是在知道白付雪赤身裸体惨死街头之后。
这不纯纯流氓吗?不不不!用流氓这个词形容他简直是侮辱了流氓,这就是个强犯!应该放在监狱经过九九八十一顿暴打之后,再拉出去枪毙一百回啊!
“你……”
“不!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会背他的。”闻人桑一口回绝。
“……”宋池念无语凝噎,“你刚才说的什么?”
“我说我不会背他的!坚决不会!”
“我是说你之前说的,不会见死不救之类的?”
闻人桑一脸理所当然道:“我眼前无论是任何一个‘人’,我都会带他下山的,我做不到看着一条‘人命’在我面前消失。”他着重在‘人’字上强调着。
“那我自己背吧……”说着宋池念就要挣脱闻人桑的手。
闻人桑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极了吃到一坨陈年老屎,不仅不能吐掉,还得竖着大拇指硬着头皮夸好吃。
即便是对宋池念怀着些不满,但他对自己的好都是真真切切的。
他们之间的思维方式不同,但那或许是因为他们所接触的不同,他不能苛求一个生在古代接受精英教育的太子殿下平等的看待每一个生命。
总归心里还是不好受就对了。
宋池念领着满脸不悦背着杨汉富的闻人桑往山下走着。
闻人桑忽然顿住了脚步:“是不是不该带他回王府?宋夜回不是想取他性命吗?”
“无妨,他既然背着我做这事必定不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将他除去,怎么说都是得顾及着点的,所以只要好生看管着,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宋池念的手指下意识的想去摩挲腰间,才想起走的匆忙,也仅仅是简单的披上一件外衣,轻叹一口气,向前行着。
山间的路不好走,但他还是刻意地领着闻人桑绕去了大门,忙活了一整夜,天光已然微亮,形形色色的人群在街角游荡,不时对着衣冠不舍的二人以及断了一臂的杨汉富指指点点。
宋池念微笑,这下可算能安心了。
在如此之多的人见证下,宋夜回更是不能做些什么了。
“终于到了啊……”
“是啊,这一夜真是过得好艰难。”话未落地,眼见宋池念歪歪斜斜的倒下。
他抛开背上的杨汉富,稳稳将他接在怀中。
随着沉闷的一声,杨汉富落地。
杨汉富:你没事吧?二位锁死。
宋池念再睁眼时,就见闻人桑满脸疲惫地坐在床榻旁的藤椅上。
率先迎来的不是酸胀的头疼,亦不是迷糊的询问,而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溲急。
头顶已然冒出细密的汗珠,他掀开棉被便要向下跑,谁知失力感传来一脚踏空,压的身下的人直哼哼,才发觉杨汉富竟被闻人桑安置在地板上。
他哭笑不得,但又不由得心疼闻人桑,虽如此嫌弃杨汉富,但还是不放心将他交给下人,而是自己亲自看着。
这就是他被他吸引的理由啊。
太子在外是个嗜血暴虐,对公对私雷厉风行的人,但谁也不知道,他喜欢极了街头的烟火喧嚣。
某次夜里,宋池念结束了一日的忙碌,心血来潮之际,便趁着夜幕离开了皇宫。
彼时天刚黑透,才是闻人桑收摊的时候。
有一小童似乎是不尽兴,吵狼着要他再来一场。
于是乎闻人桑便应了,宋池念也坐在街角蹭了一整场戏。
他喜欢他指尖舞弄出的斑驳光影,喜欢随着光影婉转而动的嗓调,更喜欢他收摊那孩童哭泣时他的轻声安慰。
他太美好了,像极了一个寻常的家人,是他不曾拥有的那份亲情。
所以,某男暗下决心。
那就人他变成我的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