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桑自然是清楚的,但他一介草民,有些话由他口说出总归是不一样的。
宋池念抬眸不再言语。
小二很快将餐食端上,闻人桑自然是大快朵颐。
但对宋池念不同,这顿饭属实难以下咽。
未至边境前,他对于宋夜回会如何、边境会如何都不在乎,但自己接触以后总归是不一样的,偶然见得边境百姓生活如何安然,是如何也不远见这些属于自己的子民陷入战火。
再者言,那辰间他说的“尽力辅佐”,总令他十分向往。
他承认,他无法轻飘飘地说出“剥除”这样的话了。
但有些事情,并非不愿便不去做的。
“明日便回去吧。”宋池念说。
闻人桑不多问,点点头又麻溜地塞几块肉进嘴。
没事干的时间过得飞快,闻人桑把玩着手上的刻刀,在宣纸上雕刻着宋池念的小象。宋池念不让他出门,说担心宋夜回联合白付雪给他做局,他可以顾着自己,但顾不着他的安危。
宋池念百无聊赖地躺在榻上,忽而视线暗了下来。
闻人桑蛄蛹着将帘子全部放下,将油灯搁置在正对着床榻的方向,忽明忽暗的让宋池念的眼睛有些许不适,索性闭上眼,等待闻人桑完成。
平白的心就“噗通噗通”狂跳,闻人桑笑得眯了眼,好一会才道:“睁开眼吧!”
斑驳的光影撒下,宋池念睁开眸子,闻人桑的手指牵着纸片在光明下纷飞,分明说的是牛郎织女的故事,那人却换做了他和他。
他们在人间分离,又在鹊桥重逢。
可仙女终究是仙女,漫天花瓣纷飞,闻人桑高高地飞走了,徒留那个刻着宋池念的小象孤零零的影子。
原是无趣且老套的剧情,但闻人桑的念白抑扬顿挫,宋池念好似真的经历了那一场离别。
他有些不悦,道:“停下吧。”他粗暴地拉开帘子,满地花瓣,他还当那些全是闻人桑用纸片做的。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方才那香气几乎扑面而来,他怎么会那么想呢?
闻人桑笑笑,将他的纸片架在油灯上燃烧,眼见那红色纸片烧去大半,宋池念伸手阻拦:“歇着吧,留着小二会打扫的,当心烧了屋子。”
闻人桑放手,但那纸片已经被烧去大半,只剩下半个身子和完整的脑袋。
次日退房,宋池念在闻人桑催促下最后观望了一眼,但还是将两片纸片揣在怀中,连并着昨日闻人桑擦拭唇角的那片帕子一起。
马车以及行李全都停放在摄政王府,所以不可避免的还要去一趟宋夜回那,尽管闻人桑全力阻止也无用。
就是这么一去,又遇上了麻烦事。
白付雪死了。
摄政王府乱成了一锅粥,没人迎他们,宋池念还是从四处奔走的侍卫侍女口中才勉强拼凑出这令人震惊的事。
杨汉富越狱了,杀了四道关卡的八位狱卒,就这么从疏南将军府的大牢中杀了出去。
而白付雪是在当天夜里死与府外一条小巷,衣不蔽体,暴尸街头。还是清晨从“欢宜院”回家的嫖客发现的,险些吓得他再也无法做个男人,匆忙报官。
彼时宋夜回正安心在街头品茶,骑着宝马的信使匆忙报告,他大惊失色。
宋池念不惊慌,反而松了一口气。如果来这一趟仅仅是讨个口舌之快,才万万不对,如今一遭,反而不用日日提心吊胆。
只是又不能早些回京城去了。
闻人桑抱怨着,他失眠了一夜,时常听着冷风敲窗声,像是怨妇的哀鸣,闹得他不得安宁。
所以今早他格外殷勤,只盼着早先上马车补觉。
“我要去睡觉。”闻人桑道。
沉吟片刻,终究是没有答应,宋池念叹口气道:“不知白付雪的夫君是个什么性子,我们的住处又离她身亡之处如此接近,难免他不会拿此做文章。”
“哦。”闻人桑不满。
在大堂找到了正与一五官端正的男字交谈着的宋夜回。
嗯。
只能用五官端正来形容了,闻人桑实在联想不出这一张脸还有什么特点,身材不胖不瘦,肤色不黄不白,头发不长不短,气质约等于没有,属于是丢到人群里一个不留神就再也找不着的人。
宋池念还想在一旁偷听着,闻人桑索性就近找了石墩子坐下,犯起懒来。
宋池念倚靠着大堂的门,瞧着屋内状况,视线有意无意投向脑袋上下点着打瞌睡的闻人桑身上。
五官端正的男人趾高气昂地坐在主位上,宋夜回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喋喋不休,就好像看着一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好半天,宋夜回都没有答话。男人才累了一般,自顾自寻着茶水,摸上茶壶,里面却什么都没有,他气急败坏,用力将茶壶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