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鸣连绵不断地自反扣在茶几上的手机发出,贴着玻璃,肆无忌惮地搅碎了好不容易凝固下来的安静。
楚恬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的第一瞬便睁开了睡眼,一气呵成地掀开了毛毯,在长沙发上坐直了身体。
一点三十分。
其实恒华新城到南城广场开车仅要三十分钟,但她以往都是地铁过去,并不熟路,刨去停车的时间,提前一个小时不多不少正正好。
楚恬沉了沉呼吸,站起来。
长久固定在难以舒展的姿势,血液无法避免地遭受阻滞,只是一个直立的动作,周身的肌肉竟都泛起了酸涩。
眸光不经意地垂向还在沙发上的人。
摊开的文件覆盖住整个键盘,大抵是正在检阅工作汇报的缘故,他的视线牢固地锁定在电脑屏幕上,许久才怔愣一顿。
后知后觉地抬头看过来。
半侧的角度完美地展露了眉眼的锋锐,目光直直落下的同时,期间的幽深却叫人探不到丁点的波澜,仿若平静的湖面。
楚恬极迅速地撇开对视。
她精准地抓起搭在沙发靠背的外套,指尖在触碰中迎上一股熨烘过后的干爽与温热,毋庸置疑是被人仔细处理过的。
但她没有深究,利落地套上,利落地拨出被压在内衬里面的长发,随手抓了几下,便算是整理完毕了。
因为事先用吹风机吹得足够干,即便淋完雨就这样枕着躺了一觉,脑袋都没有头皮发麻或者晕眩的着凉症状,反而格外清醒。
“我听说了,是你主动联系纪毅的。”
耳侧传来一道低沉又沙哑的嗓音,毫无缝隙地衔接上窸窸窣窣的摩擦动静,沙发上的人在耐心的等待后终于发起了询问。
楚恬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嘴角,心下了然,这样一个违背凌飞判断与旧有印象的行为,的确值得一个复核。
但她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安排道:“既然已经见过我了,纪毅那边就没必要再碰第二次面了吧。”
是啊!
同一屋檐下三四个小时都没有进展的事情,在第三人与大庭广众的纷扰下,难不成还能聊出新花样来?
大抵没有料到楚恬会如此直白地挑破本质,凌飞仍旧安静地看向她,眼神却不可避免地平添了几抹审视。
仅余光一掠亦难以忽视。
楚恬再次沉了沉呼吸,终于转过头来与之对视,用半开玩笑的口吻继续道:“还是你打算要我以身抵债?”
“……”凌飞沉默片刻,再想说点什么却被捷足先登。
“凌飞,我依照合同约定办事,得到份内应得的报酬。至于你为此花了多少钱,不会在我的计算范围内。”
她的语速缓慢,语气亦平和,以至于一字一字咬得清晰且冷静,冷到生生浸出冷漠的意味。
但正合她意。
其实楚恬知道凌飞不是这个意思,也不可能有这个意思,他擅长管束,擅长强塞硬给,但不擅长交换。
但就是知道才不好。
她弯腰捞起脚边的牛皮纸袋,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她换下来的针织长裙,被雨打湿而变深的颜色已经褪淡回原状。
至于卧室衣柜里的衣服,既然当初没有及时取走任凭对方处置,现在再翻出来,不管是带走还是丢弃,都太越界了。
况且时间也不允许。
楚恬挪动双脚走到窗前,玻璃上挂着密密麻麻的雨珠,但也足够确凿地分辨出来,外面已经停雨了。
这场雨来得凶猛,去得也快。黑压压的乌云已经被风吹到遥远的天际,只剩下稀薄的云团,用纯粹的白衬托着清澈的蓝天。
下一秒。
她转身,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走到玄关处。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哒—哒的脚步声,她忍不住竖起耳朵去分辨,却在脚步停下的一瞬间只捕捉到漫无边际的沉寂。
似在审判着她。
但这并不妨碍楚恬精准地握住大门的门把,只是在用力压下之前,她提起一口气,还是挤出了盘桓在大脑的一句话。
“不管你承不承认……”
“……”凌飞依旧保持着沉默,似是被打断后便彻底失去了再开口的兴致。
“两年前在电话里跟你提出分手,当时的我确实很乱,但也是真的,预备好了不再跟你在一起。”
“……”
“这件事我不想再强调了。”她的语气在笃定中噙着几分缥缈,似是在反反复复的声明中也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咔嗒!
关门的声响温和又干脆,锁芯重新扣上的同时连同空气也凝固住了,屋内的人依旧一言不发地呆坐在沙发上。
繁重的信息还在迟缓地挤进脑袋。
凌飞屏住的呼吸忽而一泄,肌肉的紧绷与麻木喷涌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