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她手上那杯热气腾腾的焦香拿铁,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像老天为他量身定做的礼物。
他第一反应是无措,却又不甘放弃任何一点可燃的苗头,怕时过变迁她再一次人间蒸发,自我斗争无数次逼迫自己火速出手。可惜情窦初开的人往往只会使用最笨拙的方法,不是轰轰烈烈的追求,而是躲在暗处的追寻。
她下班时间是五点半,比他下学时间晚半个小时,他就雷打不动地坐在教堂下坡十字路口的那家图书室里蹲守,且一直都是靠窗的位置,半个小时的等待就为了在五点半锁定她的身影。
之后便隔着三五人群跟在她身后,保持距离,从不逾矩。
她应该是独居。
毕竟她每日下班后的第一站是被骑楼裹狭的菜摊,且她每一次购进的食材都十分单一,来去都是那几样。她倒是个决绝的主,不会因为店家的挽留犹豫不决,碰到不满意的会直接转身,没有支吾。
看她戴着有线耳机,耳机缠着耳环,穿着格子裙和短靴,穿梭于市井。闲暇时她的脚步就停止在那家设计图腾的工作室,工作室不对外开放,偶尔能看到她和三五好友对坐在门口的台阶,他们的穿着演绎新潮文化,指间烟雾缭绕。
那天她穿着黑色背心,一阵风吹散她垂在两边的几缕发丝,被遮挡住的胳膊暴露在阳光下,白到可以看到毛细血管,皮肤上那串英文是她的纹身,吐出的烟丝缓缓绕过,仿佛在昭示一种禁忌——
“Gelsuelegans”,中文名是钩吻。
至此,这串英文总在不经意间出现在他课本的扉页,某个软件的昵称栏,或是课桌兜的涂层上。就连手工作业的标本他都选了以“钩吻”这个植物为主题。
她的日常闲逛路线是居民区的老洋房,格仔窗水刷石砌成,红墙绿树,古朴典雅。她好像很喜欢这种复古的东西,那他也喜欢。她总是走到一半举起手机,对着她感兴趣的某物拍摄。他可以想像她的相册里覆盖的都是这些东西。
“数字水墨和满洲窗的七彩玻璃”、“鱼岗马路的那只乖顺黑猫匍匐在她脚下”、“隐于居民区二楼的那家埃塞俄比亚的咖啡”、“买手店那串蛇形耳环”、“落叶被阳光覆盖时的脉络。”
每一次她举起相机,他都在她身后。
她也会情绪失控,在巷口某个清吧的高脚凳上,一个人倚着吧台闷酒,临桌总有几个男的虎视眈眈拿着手机亮着微信主页想上去搭讪,几次都被他拦下,慌称和女友吵架了,哥几个别来插一脚,你那桌的单我买了。几次下来他还是不放心,塞了钱给前台调酒师,偶尔他不在,帮忙留意下,有事先拦下再call他。
后来某天,他照旧坐在她斜对面,拿起酒杯喝酒的频率无意识跟随着她的。可能那晚开的酒度数不一样,情绪冲脑门,心一紧,就往吧台冬韫的方向走去,那几步路的空档,什么后果都想过了,孤注一掷就要个结果,能跟她搭个话都行。
下一秒酒吧大门“轰”一声踢开,动静不小,众人中止动作,全部朝来客看去,一个打扮夸张的哥特式女王径直走向吧台正打算续杯的冬韫,抢过她手里的酒,双手托起她昏沉脑袋问她醒着没,不知所以的冬韫顺势倒她怀里。最后是那女的左肩挎着她二人的包,拎着不在状态的冬韫骂咧着爹娘往门口走。
这期间前台给了缪禹一个眼神,他摇头示意不用管。 她俩的包是同款,那女的身上的衣服冬韫也穿过,她俩认识。而缪禹自己呢?被截停的脚步收回,缪禹被酒精熏开的冲动退散,身子倒回沙发,自嘲一笑。
日子就这么绕着她转着,他就这样不间断跟随着,冬韫成了他日常的必备曲目。他知道自己的行为荒诞,他没心思细想他对冬韫的感情,不管现在以后,他只要当下的欢愉。他只知道与她有关的一切他都应该见证。
他生活枯燥,疲惫厌倦时找不到宣泄口,从他开始跟踪她的那一刻开始,他的心每天都在发痒。心里对她的那些弯弯绕绕像培养皿里的微生物,在暗处生长发毛,孤独又炽热。
冬韫在给予他养分,她身上那种怪诞颓废但又不经意间自我拯救的生命力一直在吸引他。神明的诅咒在暗暗灵验。她成了他的生活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