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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韫直起身,跟在谷南漪身后走进。

    说实话,她一直觉得谷南漪这家首饰店像水帘洞,阴气十足。

    从里看,四周的墙纸在上演“人鬼情未了”,仿佛随时都会从纸上跳下来抓人脖子索命,阴森气息浓郁,搭配那几个骷髅头装饰,买者走进定是不寒而栗。

    从外看,这霓虹灯加上地理位置,连个招牌都没有,像是某种暗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红灯区卖肉的,无人敢靠近。

    冬韫又陷入了沉思,她想谷南漪这样做生意,哪天会不会真的饿死,她不想她饿死,没有她,谁还会陪她聊骚,陪她宿醉到天涯。

    谷南漪不知道冬韫脑子里的算盘,她顾着把头探进那个内层快要坍塌的冰箱,从众多的瓶瓶罐罐中挖出两杯青梅酒。

    “你前两天回老家,我买的这酒都找不到人喝,都快积灰了。”谷南漪说。

    “我赶着回来给你这极寒之地送点阳气,你那几个狐朋狗友呢?走朋克风的,还有裤子掉档的。”

    “酒肉!都是酒肉朋友,跟他们喝酒不谈心,可要是不谈心呢,这酒就没味道了。跟你,我不用喝酒,喝白水都是琼浆玉露、宫廷玉液。”

    “真有你的。”冬韫手托着腮,眯着眼笑得得意。

    “最近生意怎么样?看你现在都不在本市拿货,跑杭州义乌那块去了,成本岂不是更上一层楼?”冬韫看地板上散落的纸箱和包装袋,看来是进了不少货。

    “妈的,有个衰女说我的首饰够靓,三番五次来找我聊天套我的货源,我死活没说,结果我收货对单时她捧着杯柠檬水来找我,她一瞄单子把快递发货地址搞到手了,现在我的货源整个木雨口都知道了!本来生意就差干不过电商。”

    “我朋友圈有个微商在卖泰国镯子,开过光的,回头给你搞来,辟邪。”冬韫没忍住又在开她玩笑,一脸奸贼模样格外俏皮。

    “这年头,代购也开卷了,我们个营企业也是千军万马走独木桥。”

    “你这利润都不够房租,再过一阵,个营企业要变地摊经济了。”冬韫又被戳中笑点,谷南漪这个老板当得实在滑稽。

    气得谷南漪倒拿酒瓶,将瓶底抵在冬韫脸上,顶了两下她的脸。

    冬韫媚笑着推开。

    不闹了,喝酒要紧,她扣开瓶盖,晶莹的液体涌出瓶口,两人举杯,杯身碰撞,空灵一声响,夜晚的秘密盒子就此打开。

    酸涩的口感让两人不禁抿紧了嘴巴。

    好酒可以把话匣子一下子打开。

    谷南漪不负众望开了口:“看新闻了吧,我狗子爹新官上任了,不知道这三把火到时候怎么烧,肯定烧得满城风雨,烧得普罗大众将他高高举起,烧得他的履历金黄,名声大噪!”

    谷南漪眼神迷离,看着杯壁上因温差而冒出的水珠,看着冬韫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将它们抹去,水渍黏腻在她手上。

    “新主降临,肯定很多人上赶着巴结他。”谷南漪歪着脑袋懒洋洋地说, “人之常情,这么肥的大腿,谁不想抱?”

    “你不在这几天,我去看过我妈了,她现在身上被药腌出味了都,现在被他们接出院了,要陪我爸做戏演伉俪情深。这女的真是贱命一条,丫鬟命公主身,守这条烂几把不放。”

    一说到原生家庭,谷南漪就来劲了,化身祥林嫂将心里的苦楚全盘脱出,冬韫早就脱敏了,老样子,安静听她一遍一遍说,她一点都不烦。

    一句话总结,谷南漪她妈谷欣,大家闺秀王宝钏;谷南漪她爸纪良白,穷酸书生薛平贵。古往今来,这样的搭配能有几个好结果?

    也许纪良白一开始对她的确有三分真心,可人心会变,风花雪月成了过往烟云。靠着岳父资源层层高升的时候早就忘了本。等谷欣的父母有所察觉并打算采取手段遏制时,纪良白早已釜底抽薪,金蝉脱壳。这些年里,他早已建立了自己的官圈,他的政治资源早已遍布全市。

    有了江山,就要有美人衬托,佳人伴身,更显神威。谷欣哭红了眼也没换得浪子回头,所谓浪子不回头,回头不浪子。外头那女的早已怀上了纪良白的孩子,俗套的逼宫戏码上演,伴随谷欣父母车祸去世的消息传来,谷欣终于疯了。

    纪良白为了保持良好官声,红旗不能倒,没有和谷欣离婚,于是在外彩旗飘飘。

    冬韫没接她的话茬,说再多都是徒劳,伤疤烙得有多深只有当事人知道。当个倾听者,大家都安乐。

    谷南漪的丧号了很久,见冬韫光喝酒一句话没说,抬手给她抛了根烟。

    突如其来的抛物线让冬韫恍过神来,她点燃,猩红的星火忽明忽暗,吸进吐出间,白色烟雾弥漫。她咂嘴,怎么又是猎奇口味。

    “不提那些人和事了,你自己把日子过得快活才是真本事。”冬韫说着,舔了舔嘴唇,好甜…

    “老不死的一日不歇菜,我一日都不快活,等他死了,奔丧时我就去市局放鞭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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