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卡酱唱片
    “您终于来了!”

    ……

    仙君顺着引力下坠。

    红木门后的兔子洞比预想中深了很多。

    计数的声音回荡在四周,仙君语调平淡,无端显得空灵,像是即将脱离整个世界。

    虽说本来他就是在脱离世界的途中。

    一……二……

    三……

    等到三万个数跟着仙君自由落体,这场坠落方才停止,仙君枕在呼啸风声里的身体终于落到实地。

    仙君的手肘撑在蘑菇巨大的伞帽上,感受到下陷的微小弧度透过衣服布料,紧紧包裹着他的皮肤。

    真不愧是蘑菇,软软弹弹,无论怎样都会让人产生被生命源头包裹的,犹如泡在温热血水里的幸福感。

    仙君把自己从来冬天清晨被窝一样舒适的蘑菇里拔出来,尽力偏头向下看去。

    他长发散落,与下方无际深渊融为一体,山楂花无意识地挂在上面,像是因时间停滞而悬留在了空中。

    身旁深黑色的土壁蠕动着粗大的根茎蔓,带动菌柄缓慢向下。

    伞帽发出幽蓝诡谲的微光,像倒置迪厅里的闪光镜球,引诱万物为它驻足。

    仙君也想过找朵蘑菇永恒地休憩。

    但现在的情况不太允许他放纵自己。

    洞口的门移走了,大概率是要邀请并接待其他客人。

    如果他们也要经过这里,也要躺进蘑菇柔软的伞帽上,那他们一定不会高兴这里被躺过。

    仙君的大脑从纷杂的信息里挑出重点,知道生物不喜欢留有不属于自己气味的东西。

    哪怕下个进入兔子洞的是个嗅觉退化人类,也会讨厌坐不属于自己的热板凳。

    再者说蘑菇也很倒霉。

    要一直一直呆在这供人缓冲和休憩,像个同样倒霉的升降电梯,跑来跑去却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好不容易靠底层设置主动回到最低层,还要被物业查修。

    不过也许总有一天蘑菇会占领世界,在它们学会思考和表达之后。

    当然,也有可能单纯靠数量。

    谁说的好呢?

    这种事又不像玛瑙不会成为绿茵。

    怎样都是有可能的。

    仙君数节拍似的拍打蘑菇,感受着掌心软弹的手感,像是要手动把脑子给蘑菇拍出来。

    【啪啪,啪啪】

    蘑菇没有回应。

    于是他顺着伞帽往下滑,白色的外袍被摩擦力掀起,露出里面晴水绿的内衬,再次向下坠的时候,就像颗旋转的望天树果实。

    就是那种为了保护种子而降低坠落速度,外面长有翅翼的果实。

    “这样真是很有意思啊,对不对?”  糜江踩翻椅背,顺着倾斜的方向跨步,“你看,和下雨没什么区别,都是啪嗒啪嗒的往下落。”

    他脚步轻快,双手交叠在身后,腰身微微前屈,鸟儿似的向下探头。

    ——彩色玻璃之下,是仙君倾泻而下的墨发。

    仙君回首垂眸,正巧与糜江对视。

    “客人,我心爱的朋友。” 白色运动鞋下的彩色玻璃渐渐倾斜,糜江仍然站在原地,与仙君立在同一块玻璃砖上。

    “您终于来了呀!”

    仙君怔愣在原地,低头去看一脸灿烂笑容的少年,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陌生人如此热情。

    明明除去沾了满脸,染透绷带的血红汁液外,少年的一切看起来都很……少年。

    反正不会像是胡乱邀请陌生人的家伙。

    仙君想了想,又觉得或许正是因为是少年,才会做出这种随意的事。

    彩虹玻璃塔晃了又晃。

    催促似的,令糜江对仙君伸出了邀请的手:

    “来吧,打破我们的茶话会,就像那群鹈鹕。”

    “哦!!” 地上一只茶壶欢呼,“提壶!!呼呼哦哦哦哦!!”

    “蠢货!是鹈鹕!” 隔壁斜插在果冻里的飞鱼嚷嚷。

    “你才是蠢货,鹈鹕哪有粉色的?”

    “当然有!” 飞鱼开始告状,“喂!糜江!你看看他!”

    糜江把仙君从玻璃里拔出来,回头看向它们。

    铺着红白玫瑰的长桌正在向后滑动,上面的白瓷餐盘和银质刀叉水花般四处飞溅,落在他的瞳孔里,成为了一朵绽放的花。

    仙君也跟着糜江的视线看去。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见糜江的眼睛。

    像是秋季的晚霞,但橙色与红色之间又是泾渭分明的。

    彩虹与玫瑰一同倒映在其中。

    也正是此刻,仙君才恍觉自己真的身处兔子洞了。

    那只与飞鱼争论,纹有橡树叶的茶壶掀开盖子,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变得更为粗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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