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执安端端坐在蒲团里,心里无端生起些许烦躁。
这只坏猫儿,杀他的大臣,摹他的字迹,借他的皇城司杀人。
他还没腾出手去找她、审她收拾她,她居然跑来这里喵喵叫,在别人面前打滚撒娇,还胆大包天,把他和别的女人牵扯到一起。
她满肚子里,就一个肥胆是么?
萧执安凝视小小的剪影,很想提起林怀音的后脖颈,翻开她的肚皮,捏捏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萧执安想出去,他有许多事情要问她。
但是他耳畔,反复萦绕林怀音方才说的“求子”二字。
他越盯着林怀音看,“求子”二字就越发响亮。
她就那么想要沈从云的孩子?
不惜重金,低声下气,跑来跟他抢高僧,借他的名义诓骗沈家,就是为了讨好区区一个沈从云?
沈从云算什么东西。
她巴着别的男人,他为何要去见她,就算要见,也是把她提到东宫,让她跪在殿中,收起爪子老实交代。
坏猫不乖。
萧执安决定收回他的纵容,冷脸示意三宝大和尚送耳朵过来,低声吩咐:“可以,就说是孤,送香汤给沈夫人沐浴。”
三宝大和尚一听这话,心中一阵恶寒。
殿下好损的招!
储君明目张胆给臣妻送香汤沐浴,他都不敢想林施主下场会有多惨。
殿下好像动怒了。
往来十几年,三宝大和尚第一次看到萧执安为个女人情绪波动,还恶意坑害人家。
起先人家说什么都宠着应着,突然翻脸比翻书都快?
殿下未免过分在意了。
三宝大和尚不敢过多揣测,起身冲屏风点头,答复林怀音:“好,就照林施主的意思,贫僧晚些时候,会派人送去府上。”
“这都可以?”
林怀音睁大双眼,很想说您不多问几句?不确认一下为什么?不怕因此招太子殿下记恨?
这位住持方丈,莫不是没睡醒,在说胡话吧?
她难以置信地追问:“方丈师父,您确定?弟子是说殿下喜爱沈三小姐,特意赐她沐浴哦?”
林怀音加强语调复述,萧执安直接合上眼睛不再看她。
三宝大和尚忙不迭应声:“确定确定,林施主不是要求子吗?快些去,切莫耽误吉时。”
冷不丁一声“求子”入耳,萧执安太阳穴跳出一根青筋。
他闭着眼睛,眼前清楚明晰,是林怀音迷迷糊糊捧住他双手,可怜兮兮唤他“殿下”。
他的右手,还残留着她掌心微凉的触感,他没见过她,但是她好像对他有无限眷恋。
是她,先对他露出那种表情,让他心烦。
她到底怎么回事?
一股莫名的燥郁,在萧执安体内游走。
林怀音不再纠结,合掌赞叹“师父慈悲”,恭恭敬敬告退。
合门退出来,她回眸一瞥,心下非常清楚屏风后面不只一人。
但是相国寺之内,住持方丈最大,他又是太子殿下的替修,行事作风定然不同于普通出家人,他房里藏什么人,轮不到林怀音追究。
左右八十万两白银,对方全数收下,林怀音不做他想,只待兑现白氅妇和香汤,钱货两讫,互不相欠。
现在,该去料理那九名高僧刺客。
林怀音扭头欲往说法堂,没成想小沙弥行动非常迅速,正带领九名高僧,迎面行来。
高僧们身披袈裟,手持不同法器,个个神情肃穆。
他们之所以被一个小沙弥轻易唤来,并非赴林怀音之请,而是因为萧执安一直未去说法堂,听闻他在住持方丈这里,几人便急切赶来。
林怀音远远看见他们,刚想说来得巧,定睛一扫,九人眉目低垂,双手隐在袖中,脖颈虬筋突兀,皆是杀心暴起。
她暗道不妙,以为是自己打乱他们的计划,引火烧身,慌乱中不知该如何应对,突然发现穆展卷紧随其后,正投目来看。
林怀音当机立断,抬起右臂、张开手掌,用力压下。
穆展卷一眼会心——这是军中常见的冲锋动作!
“拿下!”
他厉声一喝,身后蹿出数人,电光火石之间,九名高僧悉数被制服。
场面一霎得控,藏在法器里的凶器也被当场缴获。
林怀音示意安静,九名高僧瞬间被卸了下巴。
带路的小沙弥大吃一惊,林怀音赶忙解释这是太子殿下抓刺客。
隐身菩提树下的玄戈见状,怔愣当场。
玄戈与穆展卷察觉到彼此,默契对视一眼,相互都没点出对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