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在渊回京
的意图,自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尽知。

    也正因这路人皆知,沈家筹备宴会递出的帖子,官员们都纷纷找借口,推说没空来。

    能混到京城做官,朝堂上个个都是老狐狸,慧贵妃跟监国太子斗法,他们找死才往里掺和。

    更何况太子监国多年,经天纬地的贤能,百官有目共睹,反观慧贵妃娘娘,肚里头是个什么东西都不清楚,争什么储?脑子不灵光。

    朝臣站队监国太子,婉拒赴宴。

    ——

    清音阁中,蟹鳌被黄姑姑叫走,鱼丽在做糯米纸,一点点往里掺药粉,林怀音支着下巴,一边抄佛经 ,一边整理前世。

    记忆中,来赴家宴的,只有中书省和户部、一些抹不开面子的同僚,外加苏景归。

    场面冷清,沈家人就给她脸色看,骂她是妨害沈家前程的丧门星,朝臣们是避嫌林家才不来,而苏景归的到来,更让她无地自容,受尽白眼。

    她像只找不到洞钻的兔子,红着眼睛、四处撞壁、头昏脑涨,宴会伊始就昏昏沉沉,被人搀扶离席。

    醒过来的时候,她和苏景归被捉奸在床,沈从云远远坐在椅中,目光森冷地看着她,下令打死鱼丽蟹鳌,语气稀松平常。

    当时她吓坏了,也吓傻了,以为是苏景归报复她退婚,给她下药,她将满腹怨恨和鱼丽蟹鳌的死,通通怪到苏景归身上,叫他去死。

    最后的结果,是沈从云顾忌各方颜面,网开一面,不予追究。

    苏景归父子双双辞官,搬离京城。

    林怀音痛失鱼丽蟹鳌,自认背叛夫君,日日以泪洗面。

    前世浮尘掠过,林怀音看透沈从云眼中的阴鸷:他不惜把她和别的男人弄上一张床,要的是苏景归父亲在吏部的官职。

    五品官,考功郎中,品级不高,但实权极重,能决定全国官员的升贬奖惩,是整个吏部的枢纽,也承受所有权贵的施压,非清流中有钢骨之人,不能担任。

    沈从云设计赶走苏父,等于抽走一根帝国脊梁,他捏着这个官职,即是捏着文武百官的命脉,归顺就拔擢,不听话就贬谪,至于动用白莲教清洗,是最后手段,也是泼向林家的污水。

    兵部、户部、吏部,明争暗抢、拉拢打压、栽赃陷害,林怀音彻底看清沈从云和平阳公主的夺权手腕。

    糯米纸出锅,她放下佛经,小心翼翼在糯米纸上勾画,暗忖:苏家父子我保了,至于沈在渊赈灾有功……

    哼,他确实有功,有一份血泪斑斑、控诉他贪污赈灾粮饷的万民血书,正在赶来京城的路上,前世血书被截胡,今生我要抢过来,抽烂沈在渊和御史大夫柳苍的脸。

    只是这事,我一人办不成,得掐时间、找帮手。林怀音幽幽转念,先锁定明日目标——前世杀害眠风的凶手——初九。

    时移势易,林怀音特意邀请平阳公主,想法非常明确:

    前世她至死都没见这位幕后黑手,现在她不仅要见,还要仔细观察她和沈从云的关系,寻机突破。

    再来就是朝臣不看僧面看佛面,必定会蜂拥赴宴。

    最好,能引得太子殿下,也因此前来。

    人多眼杂好办事,唱戏还需众人捧。

    林家的血,一滴都不会白流。

    林怀音画完搁笔,拿起林眠风给的药瓶,一只一只擦拭、摩挲,卡回夹层。

    ——

    次日,沈府家宴。

    果如林怀音所料,一开始朝臣们都没动静,直到平阳公主摆驾沈府的消息传出去,大臣们才风驰电掣,朝沈府赶。

    平阳公主移驾沈家,等于太子殿下对沈家青眼相待,太子殿下垂青,朝臣自然望风而动。

    谁都不敢比公主晚到,道上的车轮呲呲冒火星,牛马狂喷鼻息。

    一时间,沈府前门正街车水马龙,锦衣华服交错。

    沈府不大,操办不出曲水流觞的风雅宴会,又考量着公主驾到,规矩分寸不可乱,便在蟹鳌的建议下,弄得十分严肃,在正堂摆了席面,台上主位留给公主夫妇,台下男女分两边列席,由仆役们引领入座。

    沈老夫人位分高,坐在公主之下,女宾主位。

    平阳公主还未到,她乐乐呵呵,老菩萨一般安坐,前来赴宴的官员家眷,便依次上前,自报家门,行礼问安。

    珠环翠绕,声声都悦耳,张张皆俊俏,面面俱是好颜色。

    沈老夫人感到无与伦比的满足,时不时再看看她乖巧的小儿媳,瞅瞅孕肚里的金孙,想想在外头迎候平阳公主的沈兰言,她知道,沈家的富贵远不止此,这点场面,小打小闹,不够看。

    朝臣官眷而已,比不得那些勋爵人家。

    公侯伯子男,公主郡主县主,这些人俯首帖耳,沈家才叫烈火烹油、鲜花着锦。

    仔细瞧着吧,待我家兰言册封太子妃、立皇后娘娘,诞下龙种,等我的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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