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街被抓

    蟹鳌的反应,他看在眼里,策马到车轿正面,听着里头没动静,不出来请安,林淬岳心中怀疑又加深一层——

    杀死赵尚书的竹箭,他亲自验过,是极其稀有的湘妃竹,虽然打磨得很粗粝,却骗不过他的眼睛。

    而他亲自勘验现场,以长枪贴合竹箭的角度看回去,赫然就是铁佛寺的塔顶。

    距离足足四百步,一剑封喉。如此神乎其神的箭术,林淬岳不想夸口,但是他的三妹林怀音天赋异禀,箭术无人能出其右,绝对是头号嫌犯。

    更何况恰巧今日,蟹鳌和鱼丽突然回家一趟,并说三妹未曾同来,林淬岳估摸着:只要现在三妹也在车内,罪名就板上钉钉。

    职责所在,他必须查证,亲自来,已是对妹妹最大的保护。

    林淬岳伸手触向车帘,揭与不揭,只在一念之间。

    车帘之内,林怀音汗流浃背,脸上写满绝望。

    完了,人赃并获,被大哥哥逮个正着。

    枣木弓、透甲锥、海东青初翎,还有蹭满塔顶灰尘的衣裳,全都没来得及处理,林怀音哆哆嗦嗦,碾踩画轴,恨不得把他们踩烂踩不见,脚心掌心和鼻尖,冷汗涔涔。

    脑中乱成一锅粥,她不知道一会儿被提出去,该怎么解释,也是在这一刻,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给大哥哥惹了多大个麻烦。

    赵尚书遇刺身亡,大哥哥身为禁军中郎将,负责京师守备,是第一责任人。

    我怎么这么蠢?我应该射椅子腿、射房梁,我摔死他、砸死他,我弄成意外啊,在大哥哥眼皮子底下搞事,这不纯纯找死吗?

    林怀音悔得肠子发青,耷拉脑袋,等着挨收拾,大哥哥最是铁面无私,肯定会把我押牢里头……

    一想到下狱,她骨头生疼,车帘摇摇晃晃,无情的大手在对面轻轻一扯,林淬岳的豹子眼,锁定目标。

    她还真在!林淬岳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绷得酸死,小东西抖什么抖,踩什么踩,藏什么藏,底下那一大包,就是弓箭罪证吧。

    确认了心中猜想,林淬岳真想自戳双目,当她不在,当自己眼瞎!

    人赃俱获,这叫他如何是好?!亲妹刺杀朝臣,林家和禁军都得跟着栽跟头!

    兄妹俩,一个怕,一个更怕,就这么隔着帘子,尴尬地四目相望。

    林淬岳挣扎半晌,还是决定抓回去,一边审,一边跟太子殿下先通个气。

    打定主意,他侧目蟹鳌,示意她老老实实赶车跟上。

    蟹鳌领会到他的意思,攥紧皮鞭,心说抓人也不能在这里,该去沈府,把沈从云也拖下水!犯事的可是沈夫人!

    这般想着,她起手一个扬鞭,心一横——就是跑死牛,我也得把小姐带去沈家!

    然而她这点小动作,林淬岳一眼看破,丢个眼神出去,禁军打马上前,截断去路。

    好了,彻底走投无路。林怀音放弃幻想,开始寻思那个噩梦能不能说,要说到什么程度,大哥哥不信怎么办,岂料斜刺里突然窜出一个人影,跑到林淬岳跟前,张开双臂如翅。

    “大哥!”

    来人一声唤,林淬岳顿时老脸一红,不自觉攥紧缰绳。

    车内林怀音也是一个激灵,差点咬了舌头。

    来人正是苏景归,她青梅竹马,曾有婚约的苏家独子。

    他怎么来了?他来做什么?

    林怀音心乱如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