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杜预便入殿觐见。
“卑职参见殿下。”杜预低垂头,像只斗败的公鸡。
他身为东宫郎将,是东宫将领之首,居然眼睁睁看着太子要提的人死在眼前,而且就是一步之遥,他亲眼看到箭矢从天而降,追过去时,赵昌吉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他失职,他有错,他来领罚。
但是萧执安的目光凝固在箭矢上,眼睛都没眨,径直吩咐:“看好赵昌吉的独子、赵砚修,别让他死了。”
“是。“杜预应声抱拳,“卑职立刻去办。”
“去吧。”
萧执安打发他出去,拈起那支没有染血的箭。
幽香入鼻,他确信无论赵昌吉勾结白莲教,还是结党中书省,其子赵砚修必定知情,提来审,还不如放在外头钓鱼。
至于林怀音,嫌疑还未彻底解除,又或许她另有同伙,萧执安决定亲自看看,究竟是不是她,小爪子乱伸。
——
皇城戒严。
禁军上街盘查之时,林怀音三人早就回林家取到一叠沤得发霉的银票——足足八十万两。
林家巨富,富得流油。
林怀音很小的时候就听母亲说过:朝廷看重林家,而林家人当官,顶了天也就是大将军,历代帝王赏无可赏,就在钱财上下工夫,二百年来,林家积累的财产,能把整个帝国买下来,只是林家素来不喜铺张,外人也瞧不出真章。
区区八十万两,沈从云以为多大一笔银子,实则对于林家而言,不过九牛一毛。
林怀音眼前浮现沈从云那故作姿态的嘴脸,嗤嗤发笑。
取银票的时候,她躲在车里没下去,没敢回家。
牛车摇摇晃晃,她的心也起起伏伏,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不敢回去见母亲和妹妹,面对以为再也不用去沈家的鱼丽蟹鳌,她也有苦难言。
林家的敌人,表面是沈从云,实则是平阳公主,她不能抽身离开,也抽不开身,她必须回去,一边稳住沈从云、一边战斗,斗到狗男女死绝,保护林家上下所有人不受伤害,她才有脸回家。
她必须委屈鱼丽蟹鳌,带她们继续冒风险,她没得选。
车厢里,鱼丽虽然还是面带微笑,眼里却不再有出门时的兴奋光彩,林怀音非常心疼,又无可奈何。
车厢外,时不时经过禁军岗哨,有蟹鳌在外面露脸表明身份,禁军认出是自己人,不疑有他,全程放行。
牛车噔噔噔,一刻不停。
车外沸议纷纷,一会儿是皇城司捉拿白莲教逆贼,一会儿是兵部尚书遇刺身亡。
蟹鳌猜到是林怀音干的,心潮无比澎湃,恨不能跳起来昭告天下——我家小姐干的!小姐她超强!
车行良久,鱼丽忽然一动,像是想起要紧事,扭扭捏捏,捧出个小包袱,眼中闪耀出奇异光芒。
罕见的娇俏,浮现在鱼丽面庞,林怀音顿时来了精神,兴致盎然地问:“怎么了?什么好东西?”
“这是——”
“停下!”
“得得得!”
鱼丽刚开口,马蹄声发疯似地追来,散开两边,似将牛车团团围住,粗犷男人连声下令:“停下!立即停下!”
牛车缓缓停下。
“噌当嚓嚓”,甲胄与佩剑摩擦之声,随马蹄不断传入。
何人披坚执锐,当街纵马?
林怀音和鱼丽,霎时噤声。
车外,牛车被围,前路被挡,蟹鳌暗叫大事不好,但见来人只是普通禁军,她镇定周旋:“怎么,还是要查吗?我们下车,还是你们上车?”
“这——”
七八名禁军面面相觑,朝蟹鳌抱拳:“蟹鳌姑娘,且等一下。”
“为何要等呢?”蟹鳌笑眯眯抱拳回礼:“元从禁军办事,一视同仁,是上是下,诸位但查无妨,只怕耽搁太久,回沈府要挨骂。”
“这——”
几人欲言又止,面露苦色,暗道三小姐的贴身丫头,等于他们在校场里看着长大,知根知底、要多熟有多熟,查她做什么?害她挨骂,那可真是想想都难受。
他们不想查,一路都见了都放,可是——
吞吐犹豫,几人不知如何开口,蟹鳌见状,暗道有戏,抓紧时间扬鞭,笑道:“那我走了哦,天都快黑了,万一你们捉拿的凶手蹿出来,多吓人!”
“啪!”她一鞭子抽到牛背,车轿吱嘎一声,开始挪动。
侥幸溜掉。
林怀音和鱼丽松一口气,谁知外头突然又来一匹马,男人嗓音低沉,威严无比——“站住。”
一瞬间,蟹鳌打个冷战,浑身鸡皮疙瘩。
林淬岳身披明光铠,胸前圆镜浮动龙凤纹样,反射血色夕阳,胯.下.骑一棕色宝驹,打马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