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向旁边那条紧随其后飙升起来的蓝线——属于他自己的曲线。
在红线最尖锐的顶端猛地迎上去,剧烈地纠缠,震荡,在纸上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最后又一起缓缓沉降,趋于平静。
顾知微忍不住感慨道:“像不像两架失控的飞机,最后互相校准了航线?”
谢重分外冷淡道:“像在拳台上替队友挡下致命一击,本能而已。”
他划过纸面,触到曲线盘缠得最繁密的地方,油墨凝着些微凸起,恍惚间竟与腕骨内侧炸开的麻痒叠在了一起。
顾知微:“?”
顾知微:“……”
嘴挺硬的哈。
蒋虎一走,早上那只小猫就“唰”一下没影了是吧。
顾知微翻开下一页,将打印好的技术说明摊在这个冷淡的男人面前。
“我们上午开会时制定了新方案,新方案要引入EEG超扫描技术。普通脑电图只能看到一个人的脑活动,超扫描是两台设备同步运作,能实时记录你们大脑的互动模式。”
谢重直白地问:“看我们的脑子是不是一起动?”
“……可以这么理解。”
顾知微笑了笑。
“更准确地说,是看你们‘缓冲’对方的时候,大脑的哪一部分会率先激活、激活的强度是多少、有没有固定的同步规律。找到了这个规律,就能找出安全范围——比如你们的脑区同步到什么程度是安全的,超过哪个值就必须干预。”
这是目前最有希望理解他们非典型联结的技术路径。
虽然侵入性确实会强一点,但相比起让他们在未知中冒险,值得一试。
她顿了顿:“更简单地说,就是给你们这架‘双人飞机’画一条不能越过的航线。”
谢重的视线重新落回到报告的曲线上。
蓝线始终跟在红线身后,不远不近,好似在一片黑暗里踩着对方的影子走。
他问:“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的联结有生理基础。”顾知微说得很直接:“不是单纯的情绪影响,是神经层面的同步激活。我们之前想纠正你们,其实是在跟神经机制对抗。”
她可以承认游止说得对,他们就像共用神经回路的连体婴。
但再神奇的共生,也不能无视医学红线。
顾知微把一份知情同意书推过去。
她在这里耍了个心眼,她有预感,只要谢重先同意了,蒋虎应该也会同意。
“这种监测就是需要你们配合做一些互动任务,比如一起听一段音频,或者简单对话,再或者昨晚的感官训练。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们会佩戴脑电帽,有点沉,但不会疼。超扫描的数据会和你们的生理监测系统联动,一旦接近我们设定的阈值就会自动提醒。”
谢重点点头,拎起笔来夹在指间,然后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到外面走动?”
顾知微:“……”
顾知微:“?”
顾知微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谢重补充道:“我现在发作期结束了,状态也很平稳。我觉得在治疗时间外,我可以有一点自己的时间?”
顾知微:“?”
你觉得什么你就觉得??
顾知微看着谢重。
对方的视线平直地落在她身上,眼神很冷静,甚至掺着几分理所当然的坦荡。
完全没有局促,压根不像是在提一个可能越界的违规要求。
顾知微谨慎地先问了一句:“你想出去做什么?”
她翻了翻手边的病程记录。
不得不夸一句谢重的数据确实很好看,比预期的恢复速度快了近三成。
但这不是能松绑的理由。
谢重转头看向窗外:“不干什么,我需要有一点正常的自由时间在人群里,一点不被数据每秒审判的正常。不是在监测仪下面,也不是在治疗时间里,医院太闷了。游止给的这个手环应该完全足够你们记录数值了。”
他实在不喜欢被表格当作标本。
那些数字就像一排小红灯,滴滴答答地给他打着节拍,他连走神都走不远。
谢重需要那种“没有人记录我”的闲适感,需要一点“我可以浪费”的空白。
一点点就可以,一点点就可以把胸口里那根总被拉紧的橡皮筋松开。
他可以先不想下一针是几点,可以在人群里被肩膀撞一下,可以只是无数背影里普普通通的一个。
连风都不会多吹他一下。
而不是每喘一口气屏幕上就给出一条审判式曲线。
“谢重。”
顾知微严肃地看着他,手里的笔“咔嗒”一声点在桌面上。
“你的发作期虽然暂时控制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