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别,学姐,这锅我不背啊,我也是受害者!我简直是一号受害者好吗!最大的那个受害者!”
游止觉得今天这班有点难混。
早餐在桌上一径摆开。
瓷碗里盛着鸡茸面片,橙黄色的胡萝卜碎混在奶白的汤里,碎粒细巧。
旁侧搁了一小碗黑米糊,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米油,半透半实,贴在糊上。
碟中卧着切碎的虾仁与菠菜,虾仁也是粉白碎块,菠菜绿油油的透着鲜。
还有两个剥好的水煮蛋清,壳褪得干干净净,白生生地滚成两团溜圆贴在碟底。
游止捏着玻璃杯沿轻轻往前推了推,里面盛着浅琥珀色的液体,若有似无的花香跟着细微晃动的波纹随之飘了出来。
他给蒋虎摆了个手势,表示应您的要求槐花蜜已经加上了,您请。
这边橡胶管充气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顾知微目不斜视,视线一瞬不瞬地盯在表盘上。
“血压118,75,还不错。”
她松开气阀,水银柱缓缓回落。
“昨晚睡得怎么样?没有出现腕部麻痒吧?”
谢重摇摇头:“没有。”
他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似乎不想多谈。
那边蒋虎低头扫了一眼面片,再扫了一眼游止,挑剔道:“我给你的单子里有胡萝卜吧?”
谢重不吃这个。游止正在给他摆勺子,随口道:“有啊。”
蒋虎没有说话,只是又扫了一眼那碗面片里的胡萝卜碎,微微挑起眉。
这一眼是无声的质问和不满——你知道他不吃,为什么还放?
他懒得与游止争辩这种小事,但不满已经明确传达。
游止很淡定,笑的一脸无辜:“蒋总,这是在我的食堂,不是在你的疗养院,已经很不错了。你吃。”
顾知微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看得一头雾水。
这又是唱的哪出?
谢重顿了一下,视线也落在碗里。
他看到了胡萝卜,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动作之间有瞬间的凝滞。
他没有一定不能吃胡萝卜,只是不喜欢而已。
不是过敏,不是宗教禁忌,舌头碰到胡萝卜也不会休克。
只是不太喜欢。
但蒋虎注意到了,并且试图替他规避掉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适。
他把那杯槐花蜜往谢重面前推了推。
谢重喝了一半,然后才低头舀起黑米糊,柔滑的米糊顺着喉咙轻轻滑下。
没有过分的甜腻,米香绕着鼻尖转起了圈。
蒋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分钟,确认他没有因胡萝卜而不快之后,才侧过头,抬起眼睛,看向顾知微。
“我待会有一个线上会议,能在这里开么?”
顾知微:“……”
理论上当然不能了!
这间病房是特护级监测区,别说开线上会议,闲杂人等多待十分钟都要按流程登记。
今天早上他能比医护人员先一步进来,就已经是游止紧闭双眼慷慨地放了一条河给他了。
现在他在这里吃早餐,也已经是顾知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开出的天大特例了。
他居然还想把商业会议搬进病房?
你就听听这是什么样儿的野蛮家属吧。
得寸进尺!这四个字在顾知微的脑海中轰鸣。
他把这里当成什么了?
他的私人办公室兼疗养院吗?
特护病房的规矩在他眼里简直就是形同虚设!
她感到自己作为医生的专业权威正在被一步步蚕食。
哇你真敢说啊你!游止赶紧在旁边打圆场,背过手,在后面拉了一下顾知微的衣服。
“虎哥,你可以回你隔壁的那间病房,也可以去我办公室,我办公室隔音极好,信号极佳,设备也……”
游止的动作带着明显的劝阻意味,他知道顾知微的底线在哪里,但同时也更清楚惹毛蒋虎的后果。
昨晚那场走廊里的审问刚过去呢!这要是再来上一场,他反正是扛不住了,顾知微扛得住吗?
他试图提供折中方案,希望能够温柔又礼貌地把这位祖宗请出去,维持病房应该有的基本秩序。
“我想在这里。”蒋虎打断他,视线扫过谢重手腕。
刚刚顾知微的问话他听见了。
游止:“……”
你想的事情多了蒋皇帝!!
他们的说话声仿佛压根儿没有飘进谢重的耳朵里。
他只把目光钉在碗里,舀起一小撮虾仁碎往面片里拨。
每一下都慢腾腾的。
顾知微看着他,竭尽全力绞尽脑汁地从他脸上找到反对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