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愿
    就这点烧过就凉的东西,根本算不得数,却又偏偏成了他生活中无法忽视的数。

    未定义的状态就像一层无形的薄冰覆盖在汹涌的暗流之上,他不敢落脚太重,他拣着最浅的步子走,他不敢深究冰层下的真相。

    所以他下意识地否认这个问题的存在。

    就像电梯卡在两层楼之间,门不开就不用决定是上去,还是下去。

    阿飞没有等到回答,那头的沉默像滚油浇在了他焦灼的心上,他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不然你为什么这么拼?不然你刚刚为什么一直护着他?我哪里说的不对?难道不是他把你拖进这些破事里让你受伤让你难受?为什么他让你受这么多伤你还护着他?以前谁敢让你这么憋屈?!可你现在呢?你连命都快搭给他了!这他妈是第几次了?!”

    谢重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嘶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谢重试图回避的真相上。

    是。因为蒋虎,他原本还算安稳可控的生活支离破碎,变成了随时可能倾覆的危船,裂缝纵横地被他收进私人港口,航图失效,罗盘疯转,所有可预期的明天和可复刻的作息都在一夜之间解体,他又肯让他朝他挥拳、摔东西、甩脸色,于是危船好似可以翻成方舟。

    是。看到蒋虎受伤或者流血他会心跳失速,胸口肌肉无征兆地持续收缩,像被人生生地剜去一块肉,那种痛感甚至比他自己流血时的麻木更锋利更尖锐。

    他自己知道疼也没用,大脑便有优先屏蔽的习惯。这种自我保护机制维持了近二十年,只用不到一年就在蒋虎面前被轻易击穿。

    货真价实的疼,毫不打折的疼,好像他把一部分神经末梢长在了蒋虎身上一样。

    是。在某些筋疲力尽抑或高度紧绷乃至濒临崩溃的时刻,蒋虎的气息和体温,拥抱和亲吻,气道被压到眼前发黑的一刹那,都会让他产生一种扭曲的、病态的、理所当然的、无比真实的归属感……他在他身边获得了片刻诡异的安宁。

    他承接了一些下坠的东西,也允许谢重沉默,像把一张被雨水泡皱的相片轻轻夹进相册。谢重在好几次跌到底之前都先砸进一团咕嘟声里,把尖刺收拢再把温度递来,没有粉身碎骨所以谢重睁开眼睛,看见远处开着一盏小灯。

    “你疯了吗哥?你居然喜欢他!?”阿飞难以置信道:“他是蒋虎啊,你知不知道蒋虎是谁?你居然敢喜欢那种人?他那种人心里只有输赢根本没有感情,你喜欢他?你那就是把脖子洗干净了往他刀口上送,你会被他吃得骨头都不剩的,杜春阳……杜春阳就是前车之鉴。”

    两亿筹码砸下去,哗啦啦的声响像一场金箔暴雨,观众席爆出尖叫,所有人都在说——看啊,那位爷为了他连眼都不眨。

    可阿飞只听见肉与肉碰撞的重响,眼睛干得冒火。

    那根本不是“护”,是“押”。

    他把谢重当成一张王牌押在台面上,让牌桌对面的人都以为他疯了,跟注、加码、all in,两个亿对他来说可能只是手里的一个零头,他赌得起还赌赢了,名利双收掌声雷动,只有谢重在这场豪赌里遍体鳞伤,被当场拉走被拖进更衣室,像一条被拎上岸的鱼,鳞片被刮在众目睽睽的粗糙地面上。

    谢重甚至渺无音讯,没有人知道是被送医还是被软禁,从“人”变成“轶事”,花边新闻越传越香艳——

    ——“锁门一个多小时后才出来,衣服皱得能拧出水。”

    ——“听说嗓子都喊哑了。”

    山呼海啸的喝彩,全世界都在帮蒋虎数钱,没有人去数谢重身上折了几块骨头。谢重居然自己也不数了。

    阿飞像咽下一块生铁,听见血液在血管里突突跳动。

    在他看来谢重不能喜欢蒋虎的理由简单到是一行血书,他喜欢蒋虎就代表连最后一口跳动的血都得归蒋虎。

    就像羊不能对狼动心,因为狼的饥饿就是它的命运。就像鱼不能对厨师抛媚眼,因为厨师的刀早已磨好。

    动心的一瞬间罪名就已经成立,把捕食者当成情人无异于把自己当礼物再把自己的喉咙递过去。

    “喜欢”这两个字眼浮上来,阿飞就已经看见了棺材,可这是谢重,这是他哥,于是他就像家属在手术室门口崩溃大哭一样想把对方从悬崖边上拽回来。

    “他连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叔叔都能眼也不眨一下地处理掉,你现在要去相信那些‘万一是例外’的童话吗?你怎么警告我的你忘了吗?‘这个万一让无数个脖子已经贴上刀口的人,还抬头冲狼微笑’,狼难道会因为你笑得好看就改吃素吗?你对獠牙心存幻想?”

    谢重无可辩驳,只好皱紧眉头,以此用来抵挡住这些尖锐的话语。

    他不是不知道蒋虎是什么样的人。

    他如何翻云覆雨如何杀伐决断如何冷刃封喉,那些传闻里被抹脖子的前车之鉴和亲眼所见的片段,谢重全都收进眼底看得很清楚。

    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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